莉娜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在埃尔顿即将与她擦肩而过时,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因紧张而带着细微的颤抖:“埃尔顿大人!请……请帮我个忙!”
埃尔顿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蹙:“你是谁?”
“我……我是一名仆役,名叫莉娜。”她面色泛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埃尔顿大人,我听说您负责文书工作……我、我不识字……可以请您帮我念一封信吗?”
“不识字的人多了去了,”埃尔顿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若人人都来找我,我难道没有正事要做吗?街上有的是收费的代笔人,念信回信通常一银币。有这功夫纠缠,我不如去摆个摊更实在。真是……”他语带讥讽地说完,不再看她,一脸不耐地快步离开。
莉娜望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失落地垂下头,仿佛一只被雨水打湿的雏鸟。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而不带波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信给我。”
莉娜吓得肩膀一缩,慌忙回头,只见一位神色严肃、穿着深色长裙、腰间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碰撞声的年长女性,正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己。
“格蕾丝女仆长!”莉娜慌忙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惊慌,“对不起!我、我马上回去工作!”
“我说,信给我。”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莉娜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封视为珍宝的信递了过去。格蕾丝接过信,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简短地命令道:“跟我来。”随即转身,迈着利落而规律的步伐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莉娜不敢怠慢,慌忙小跑着跟上。
格蕾丝将她带至一处简陋的房间,这里似乎是仆役们堆放杂物之所,空气中混杂着清洁用具和淡淡墨水的味道。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和几张磨损的木凳。格蕾丝熟练地搬过一张凳子,示意莉娜坐在对面,然后利落地拆开信封。
短暂的沉默后,她开始用平稳的语调念起信中的内容。起初,莉娜的神情还带着些许慌乱与不安,但随着那熟悉的、属于艾拉笔迹所转化的言语流入耳中,她渐渐安定下来。她意识到这位女仆长竟是在帮助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她逐字逐句地聆听着,仿佛艾拉描述的王都见闻、那些日常琐碎的分享,都成了独属于她的圣经箴言,字字珠玑。幸福而满足的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脸颊,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信念完后,格蕾丝静静地看着莉娜沉浸其中的模样,她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触动,旋即消逝无踪。她顺手拉开桌旁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从中取出一张干净的信纸,一支略显陈旧却保养得当的羽毛笔,最后稳稳地摆好墨水台。她抬起头,目光投向莉娜,一副静待她开口的模样。
莉娜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目光闪烁不定:“格蕾丝女仆长……谢谢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快点,我还有活没做完。”格蕾丝的话语依旧简短冰冷,但此刻听在莉娜耳中,却像一道柔光,照亮了她的心。
在短暂的寂静组织语言后,莉娜开始口述回信的内容。她诉说着城堡里的日常琐事,传递着同伴们隐晦的问候,更多的是对艾拉细致入微的关心——天凉添衣,注意伤口,诸如此类简单却真挚的叮咛。她以“希望你平安的莉娜”作为收尾,当这句话被格蕾丝的笔尖记录下来时,她的内心感到一阵猛烈而甜蜜的悸动。
格蕾丝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迅速抽出一个信封,动作麻利地将信纸折好塞入,握在手中,随即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莉娜身上。
“你以后若有空闲,可以来这里找我。”她的语气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教你识字。我不可能一直这样帮你写,明白了吗?”说完,她将艾拉寄来的那封原信递还给莉娜。
莉娜紧紧捏住那封信,神情先是错愕,随即化为一种受宠若惊的郑重,她缓缓地、用力点了点头。
“回去吧。信,我会帮你寄出。费用从你津贴里抵。”格蕾丝不再看她,转过身去,开始整理柜子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物品。
晚间,莉娜结束了一整天的劳作,回到那间与另外三名女仆共享的多人宿舍。她刚踏进门,室友们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莉娜,我白天看到格蕾丝女仆长带你走了,你没事吧?”
“对啊,她没凶你吧?她老是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怪吓人的。”
“确实,我可不想与她多待一刻,整天板着脸。”
“谁让她是女仆长呢,有时候没办法,得听她的呀。”
“她之前也怪吓人的,突然找我,问我要不要识字……”
“啊?她也问过你?她也问过我!”
“好恐怖啊,她没事吧?我们可没那个高雅的需求,看那么多书作甚,又不能当饭吃。”
“对啊,她会识字,不也还是做着仆人的活?我看她八成是做着什么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