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过后的第三天,苹果园终於透出一点红,袋口边缘露著浅浅的顏色,像青皮底下藏著火,正一点点往外冒。
陈子云拆开几只受损袋复查,指腹轻轻的托住果身,果面没伤,红晕也乾净,比他想的还要稳。
周石头蹲在旁边,眼睛一下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玩意儿真要红了啊。”
这句话一落,坡上几个人都停了手。
前头种苗,守花,防虫,套袋,挡冰雹,熬到这会儿,谁等的不是这点红。
“还早呢。”陈子云把袋子重新合上,手上动作很轻,“果还没红透,箱子得先定下来。”
周石头一愣,“果都没摘,你先管箱子?”
“等果摘下来再想箱子,就晚了。”陈子云站起身,往院坝那边看,“这回不能平码进筐。”
晌午饭后,院坝桌上摆了两样东西,一只是旧枇杷筐,另一只是王木匠前头临时打的木箱。
意思很明显,陈子云打算给苹果弄一个新的包装。
不等陈子云开口,刘算盘先从院门口挤了进来,手里还抱著一只镇上供销社最常见的瓦楞纸箱。
他把纸箱往桌上一放,拍了拍上面的灰,抢先开了口,“子云,我晓得你想把果子弄得体面,可这木箱也太费钱了。你看,镇上这种纸箱,一个才几分钱,你让王木匠打一只,手工费都够买十个纸箱了。”
他这话一下就说到了点子上,院坝里几个短工都跟著点头。冯二婶也觉得在理,“是啊,里头多垫点草,一样用,省下来的钱,买几斤肉给家里补补不好吗?”
刘算盘看说动了人,更来劲了,他把纸箱打开,往里头塞满乾草,“大傢伙说是不是这个理?钱要花在刀刃上!”
陈子云没急著反驳,等他们说完了,才拿起一颗饱满的青样果,放进垫满草的纸箱里,又拿起另一颗,放进王木匠打的木箱隔档里。
他没多话,只是把两个箱子都举到半人高,然后同时鬆手。
纸箱噗的一声落在地上,声音发闷。木箱则是哐的一声,砸得结结实实。
这声音的差別,比十句话都管用。
陈子云蹲下去,先打开纸箱,拿出那颗苹果,果面上已经多了一道明晃晃的擦痕,还有点发软。他又打开木箱,里头的苹果稳稳噹噹躺在隔档里,完好无损。
他把两颗果子並排举起来,院坝里一下就没了声儿。
“同样的果,一个顛一下就掉价,一个怎么晃都还是好果。”陈子云看著眾人,声音不重,“你们说,哪个才是真的省钱?”
刘算盘脸上的精明劲一下就僵住了,他看著那颗带伤的苹果,喉咙发乾,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是最懂价的人,这一幕比谁拿算盘打他脸都疼。
王木匠本来靠在墙边,看到这里,眼睛都亮了,他走上前,拿起那只木箱,“那就不能按普通果箱打了。”
“对。”陈子云把临时木箱推过去,“箱底要轻,別让运费吃重,箱角要稳,东湾岔道一路顛,散了就全废。”
王木匠蹲下来,拿木尺往箱边一比,“內里隔档得薄,厚了占地方,薄了又容易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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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档要软一点,边口別毛,箱盖不能压死,留透气缝,果不能闷。”陈子云又补了一句。
王木匠听得越细,眼睛越亮。他以前给陈家做木桩,补果箱,搭工棚,都算木活。可这回不一样,这东西以后可能一批一批的做。
他拿木尺在地上划线,嘴里念著尺寸,“一箱十二个,还是十六个?”
“头批精品先十二个。”陈子云说,“不贪多,先把样子立住。”
周石头忍不住咂舌,“十二个一箱,这也太金贵了。”
“就是要金贵。”唐雪坐在桌边,终於抬头,“不然前头分级,套袋,防雹,全白费一半。”
她说完又低头,把木箱试样单独开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