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粒打在草帘上,打在竹撑上,打在旧网上,闷响一阵接一阵。
防雹网照在苹果树上,被砸的往下沉,竹竿也跟著弯,两个后生咬著牙撑住,脚下泥水乱溅。
“左边那根撑子再抬!”老陈站在坡口吼,嗓子比收音机还亮。
王木匠扑过去,肩膀顶著竹竿,手里麻绳绕了两圈,硬生生的把那段给拽了回来。
冯二婶她们压著坡脚的草帘,冰粒打在草帘面上,噼里啪啦的全往沟里滚。
唐雪站在院坝口,手里死死攥著铅笔,却没往坡上乱跑。她只盯著哪一捆草帘还剩,哪一段麻绳已经领走,谁去补位,都写在纸上。
陈子云在西北口跟中排之间来回走,哪段网沉的狠,他就让人先卸冰粒。
“別抖枝,先抬网,把冰往边沟里赶。”
周石头一听就懂,撑著竹竿往斜处一挑,一串冰粒哗啦就滚了下去。
这场冰雹来得凶,走的也急。
就一顿饭的工夫,云脚就往东边拖开了,山口重新漏出一点白光。
坡上没有一个人立刻欢呼的。
陈子云先拆最上头那排,受风口几只袋子被打破,里面有两颗果面挨了伤。
再往下查,枝叶掉了一层,断枝也有,可主果大多还稳稳的藏在袋里。
唐雪带著女工逐行统计,坏袋,伤果,断枝,落叶,全都分开记。
算到傍天黑,她把合计数推过来,声音总算是鬆了点。
“不到一成。”
院坝里先是死一样的安静,接著才有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周石头一屁股坐到土埂上,抹了把脸,“这点伤,算老天爷擦边过去了。”
老陈没笑,只弯腰捡起一片被冰粒打穿的叶子,看了半天。
“前头那些网,草帘,还有竹撑,没白花钱。”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比谁夸都重。
天黑前,赵大嘴从镇上方向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就把消息倒在了院坝里。
“邻村还有好几个村都遭重了,好几片苹果没套袋,那果面全叫冰雹给打花了。”
他喘了口气,又说,“还有几户跟风种的,棚子塌了半边,人在地里哭呢。”
院坝里又静了下去。
大家这才真正的明白,陈家这里不是没遭灾,是把灾挡在外头了一层。
刘算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凑到陈子云边上,低声的说:“那镇上散货今年怕是少的多。”
陈子云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