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拆,秋后就只能让树替我认错。”
贺清明眼神里有了点变化,没夸,只把袋子放回去。
往上走到西北口,低风障还立著,草帘斜压,木桩吃的很稳,底下新补过黄泥,旁边那排细竹雾管绑在花位下沿,孔眼细的不显,凑近才看的清。
贺清明弯腰看了很久。
“这是那套防冷细雾?”
“嗯。”
“试过几回?”
“真正顶寒,就那一夜,后头又小试了两次水压。”
贺清明伸手摸竹管,顺著孔眼走了半截,又看风障角度。
“谁想的?”
陈子云顿了顿。
“看风口,看花位,试出来的。”
周远航在边上补了一句。
“站长,他这套东西,当时我们也没教过,真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贺清明没接话,只抬头看向整片苹果园。
花生垄压著行间,西瓜带已经收过第一茬,水路从黑水沟分下来,经过苹果园,再往枇杷坡那头走,远看是几条土线,近看每条都有用处。
他忽然问。
“套种为什么不全种西瓜,西瓜回钱快。”
“全种西瓜,地力压的狠,水也抢,花生能养地,紫苏补零碎,西瓜只占最吃日头那几垄。”
陈子云指了指坡脚。
“苹果才是主树,短钱只能托它,不能抢它。”
贺清明这回沉默的更久。
山风从坡上过,纸袋一排排轻响,外头围著的村民也跟著安静下来,谁都听的出,站长不是来听热闹的。
他问一句,陈子云答一句。
没一句大话。
偏偏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紧。何老蔫站在外围,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件乾净褂子,心里忽然发虚。当初那条细地,他要是再多咬两口价,现在別说站在这儿看,怕是连陈家短工名单都挤不进去。
一行人下坡时,贺清明没回车边,直接进了工棚。
工棚不大,草帘,果袋,麻绳,竹篾,旧报纸,牛皮纸,全按类码著,墙上掛著一块木板,上头写著领料,归还,损耗几个字。
唐雪把帐本放到桌上,翻开领料页。
“这是工棚物资帐,这是短工登记,这是白名单,能碰果袋和能进果园深处的人分开记。”
贺清明接过帐本,翻了几页。
字不花,数不乱,谁领了什么,哪天还,损耗多少,全在纸上。后头还夹著几张按手印的领料单。
他抬头看唐雪。
“你管的?”
“我记帐,子云定规矩。”
唐雪回答的很稳。
贺清明又翻了两页,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很轻的笑。
“这可比不少乡里试点帐都清楚。”
唐雪耳根热了一点,手却还压在帐边,没往后缩。
赵大嘴在院坝外头听见这句,眼珠子都直了。刘算盘更是把算盘往怀里收了收,像怕別人看见自己那点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