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立刻接上,“我去拿钱跟票,医院要用,不能到那儿再慌。”
她转身下坡,跑的很快,辫子甩在背后,鞋上沾的泥一块块往下掉。
陈母守在老陈旁边,手死死的抓著他的胳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成调子。
“老陈,你撑住,听见没,你还得回来看树结果呢。”
老陈眼皮动了动,想应她,胸口却又一阵抽紧,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粗气。
陈子云握住他的手。
“爸,別说话,先把气顺住。”
老陈的手很粗,常年捏锄头磨出来的茧硌在掌心,可这会儿凉的嚇人。
邮政车来得比想像的快。
绿色车身从东湾岔道拐出来时,院坝里的人这才觉得能喘口气了,司机跳下车,连客套都省了。
“先抬人,上车再说。”
老陈被抬上车,陈母也跟著上去,怀里抱著装钱和证件的布包,脸白的像一宿没睡。
陈子云也要上车,唐雪却拦了他一下。
她没说软话,只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进他手里。
“这是钱数,欠条位置,医院那边先用现金,后头不够让人捎信回来。”
陈子云看著她。
唐雪又把另一张纸递给周石头,“这是今天下午跟明天早上的派工,苹果园不能断水,西南角补袋,疏果复查先缓半天。”
周石头接过纸,喉结滚了滚。
“你放心,我死在坡上,也不能让水断。”
“別说死。”唐雪瞪他一眼,“照单子做,別乱逞能。”
陈子云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坝。
果筐,草绳,牛皮纸,新做的苹果袋,帐本,全都还摊在那儿,像一摊没收完的仗。
车一走,院坝没散。
唐雪站到桌边,把帐本翻开,手指压住纸页,声音比平时更清。
“今天先照原排,不临时加活,苹果园只保水跟补袋,其他都往后压。”
冯二婶先应了。
“女工这边我带,挑袋,看袋,灶屋我也看著,婶子去了县里,家里不能冷灶。”
王木匠把手里的木尺往腰后一別。
“工棚这头我盯,旧草纸跟牛皮纸分开,谁领谁按手印。”
刘算盘原本还在院门口搓手,听见这话,也往前站了半步。
“我去镇上问回县车线,再给医院那边递个消息,有啥口信我跑。”
唐雪点了点头,没夸谁,只一笔一笔的记下。
这时候没人再觉得她只是个管帐的姑娘了。
她坐在旧木桌后头,铅笔头落的很稳,谁领活,谁拿料,谁去坡上,谁跑镇里,全从她手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