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去,亲手把一把软草塞进筐边,把两只瓜隔开。
这一夜,院坝里没怎么灭灯。
唐雪坐在桌边记筐数,刘算盘带来的摊点名,价钱预估,出货时辰,全被她分栏写清。陈母在灶屋烧热水,给摘瓜的人一人灌一碗。
到鸡叫头遍,第一批西瓜装齐。
刘算盘带著两个后生先走,周石头跟车,陈子云没去,他留在院里继续对工钱,像半点都不担心。
可唐雪看得出来,他手边那页帐,从夜里到天亮,被他压了不下十回。
晌午刚过,周石头先回来了。
人还没进院,嗓门先到。
“卖了!”
刘算盘后脚跟著进来,脸上全是汗,手里抓著个布包,进门就往桌上一放。
“第一批走得快,电影院外头那摊最先空,饭馆也要了两筐。价没压住多少,比后头大路瓜高一截。”
唐雪立刻拆包点钱。
零票,大票,还有几张带汗印的毛票,一张张摊开,正好能补上今天最急的工钱,还能把肥料那边先顶一半。
陈母靠在灶屋门边,胸口那口气终於鬆了。
老陈抓起收音机,重新放回桌角,手掌在机壳上拍了拍,像是给它安了心。
“差点就把你送出去了。”
周石头噗的笑出声。
“陈叔,你这收音机命也硬,跟咱果树差不多。”
老陈瞪他一眼,却没骂。
陈子云把钱分成几摞,一摞结短工,一摞压肥料,一摞留明早运费,分完以后,桌上又不剩多少。
但屋里那股压了一上午的闷气,总算散了。
短工来结钱时,没人看出陈家刚才差点断了现钱。该按手印按手印,该领钱领钱,一笔没拖,一分没少。
冯二婶拿著工钱,笑得实在。
“跟著你们干活,心里稳。”
这句稳,听得老陈眼皮动了一下。
等人都走了,唐雪才把今天那页帐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压了一下。
“窟窿补上了。”
“只是今天补上了。”
陈子云看了眼桌上剩下的几张票,“后头还有明天,后天。”
唐雪嗯了一声。
她低著头,耳根却悄悄红了,不知是熬夜熬的,还是刚才那口气松得太狠。
陈子云看见了,没点破。
院外风吹过苹果园,西瓜藤还贴著地往前爬,枇杷坡那头也在等下一趟车。
钱刚回来一点,又立马有地方要去。
这就是经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