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樑上那根楠竹桩立稳以后,山上的活就没停过。
周石头带著四个后生下沟清草,老陈扛锄头顺排水线,陈子云拿著木棍,沿新圈出来的边界一段段看过去。
看坡口,看水势,也看以后苹果带该怎么排。
赖三家那块边角先翻了土,老李家坡脚也清出两条直线,何老蔫那条细地一签下来,这一片零零碎碎的荒坡,总算有了第二座园子的骨架。
村里人这几天说的最热闹的,也正是这事。
有人说陈子云迟早得跑一趟龙门。
也有人说苹果苗不是大五星,没那么好碰。
李二狗转的最勤。
他蹲在坡下那块石头边上,抱著胳膊,眼睛却一直往陈子云那边瞟,嘴里还不忘撂话。
“枇杷让你撞上一回,这回看你上哪儿去变苹果苗。”
陈子云没接。
这几天他压根没出门。
白天量坡,晚上画图。
煤油灯一亮,唐雪就抱著本子坐到桌边,按他报的地方,把信重抄了一遍,一封往唐文义那条线递,一封往县里农技站送。
信里写的很实。
坡地已经定下,准备做盐源苹果南方试栽,求稳苗,也求两句实在门道。
这步棋,不是这两天才想起的。
看山那会儿,信就先递出去了。
所以村里人都在等他哪天出门,陈子云自己反倒稳的很,像是在等一件早该来的事儿。老陈嘴上不问,心里却发痒。
晚饭时他还是没忍住。
“你真不去跑苗了?”
“先把地理顺。”
陈子云扒了口饭,头都没抬。
“该来的,自己会来。”
老陈哼了一声。
“你口气倒是不小。”
第三天上午,村口那条土路先响了。
不是牛车,也不是拖拉机,是一辆旧农用车,压著碎石一路往上拱,发动机闷闷的响。这声音一出来,村口那几个娃儿先追著跑。
“有车上山了!”
晒穀坝那边的人一下全站住了。
冯二婶端著簸箕往外看,赵大嘴扁担一甩,跑的比谁都快。
等那车再近些,车门上的白字也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