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计一百二十七斤四两,按二十一块一斤算,总货款两千六百七十五块四毛。”
这回院坝里是真静了。
静的连风吹纸袋子的响声,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两千多。。。
在一九八八年的山村里,这不是小钱,是能把一家人一年到头的日子都砸晕的巨款,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互相看了看,眼里那股惊,半天没下去。
邱建明也乾脆,没玩拖拖拉拉那套。他从车上拎下一个旧皮包,回到陈家那张旧木桌前,当著所有人的面,拉开搭扣,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大团结,边角都压的板正。
啪。。。
第一沓拍在桌上。
啪。。。
第二沓。
再是一沓零票跟毛票,拿来补齐尾数。那声音不重,可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上,旧木桌平时摆的是粗瓷碗,咸菜碟,还有煤油灯,今天头一回摆上这么多现钱,红红绿绿的一层,看的直叫人眼晕。
陈母愣住了,手抬到半空,又缩回去。
她不是没摸过钱,是不敢信这么多钱会落到自己家桌上,还是靠那八十株树挣回来的,跟做梦没啥两样。
老陈站在桌边,盯著那一沓沓大团结,半天都没说话。他嘴硬了几年,拧了几年,骂了几年,到了这会儿,那些话一下全散了,只剩喉咙口发堵,堵的他连吸气都慢了一拍。
陈子云却没先伸手去收。
他低头数了两百块,又从旁边抽了两包烟钱出来,抬手就递到了唐书记面前。
“书记,当年借我的,先还上。”
唐书记一怔,下意识就要往回推。
“不急这一时。”
“借的时候是救命钱。”陈子云看著他,声音不高,却落的很稳,“还的时候,也得还的明白。”
这话一落,院坝边上那些人全没声了。
唐书记看了他几秒,终於把钱接了过去,手指在那叠票子上压了压,脸上的神情那叫一个复杂,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心里那点憋了几年的劲,终於有了著落。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已经够了。
从这一刻起,当年那笔借款,不再是谁嘴里的话把子,成了子云当眾还清的一笔明帐,谁再拿这个说事,都站不住脚。
老陈看到这一幕,眼睛忽然有点发热。他以前总觉著自己见过风浪,做了一辈子庄稼人,没啥服不服的,可今天这场面摆在眼前,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看走眼了。他看著儿子,过了好一阵,才闷闷的吐出一句。
“这回,终究是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