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百货大楼离报社不远,一栋灰白色的大楼,门口掛著红牌子,玻璃窗擦的鋥亮,一楼柜檯后头站著售货员,头髮梳的整整齐齐,正拿著鸡毛掸子扫货架上的灰。
苏青没在一楼停,带著陈子云从侧门进去,直接上了后头的办公走廊。
採购科在二楼最里头,门口半掩著,里头坐著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在翻帐本,一个端著茶缸子在看报纸。
苏青敲了下门。
“邱科长,人我给你带来了。”
那个端茶缸子的男人抬了下眼皮,先看看苏青,再看看陈子云,目光扫到那只旧竹篓上的时候,神情淡淡的。
“你说的那个山里新品果,就这个?”
“先看果”,苏青懒得跟他扯閒,直接把人往桌子前头一引。
邱科长嘴上没说啥难听的,但脸上那股子不当回事的劲儿还在,明显是把这当成乡下人来碰运气的。
陈子云也不爭辩,照旧把竹篓放下,一层,一层的拆。这第二回拆,比刚才还稳。旧布一掀开,桌上那几颗大五星再次露出来,办公室里另一个翻帐本的也把头抬了起来。
邱科长这回没端住,茶缸往桌上哐的一放,伸手就拿了一颗。他在採购科待久了,水果见的不少,一上手就知道这东西养的细,果面很整,手感也足。
“卖相倒还行。”
话说的平淡,但语气已松一截。
陈子云没接话,只从旁边拿过刀,把果剖开,果肉翻出来的那一瞬间,连窗边那点灰濛濛的光都给压下去了。
邱科长尝了一口。
第二口,比第一口咬的还大。办公室里那个翻帐本的男人也凑过来拿了一瓣,吃完以后,先把眉头皱紧,跟著又鬆开了,眼里的那点轻慢彻底没影了。
“哪儿种的?”
“自家生產的,在半山坡上。”
“有多少?”
“头一批不算多,八十株树,果子足够出样。”
邱科长把果核搁在报纸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果是好果,这个我认,可好果进不了柜檯也白搭。你从山里运到县里,路上碰一碰,压一压,到了我这儿全成伤果,价钱就立不住了啊。”
这才是正题。
陈子云这一路上琢磨的,也正是这一层。
“我回去就编细篾筐,筐底垫松针,再垫细稻草,果子不堆,不压,单层平著码,中间拿软纸隔开,果柄留短短的梗,大清早现摘,当天发车,绝不压夜。”
他没停顿,话接的很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邱科长看了他一眼。
“你还懂这个?”
“果子长在山里,钱可都在路上,路上这一段想不明白,这果子就白种了。”
这句一落,旁边那个翻帐本的男人先笑了下,笑完又点点头。
邱科长也不再拿架子了,身子往前凑了凑。
“你要是能做到你说的这样,货到了,我就按精品柜给你走,不会拿普通果的价钱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