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倒是安静了几天,风还是照样吹,满树纸袋轻轻的响,像是谁把一坡心事全掛在了枝头上。
白天来挑水的人,走到排水沟边总要抬头看两眼,嘴上笑,说陈家这回是真会折腾,心里头却都跟猫抓一样,谁都惦记那袋子里果子长成啥样了。老陈路过时脚步慢了,常站在坡口往上望,望完又装作镇定的背著手下去,像多看两眼就能把果子先看熟一截。
唐雪这几天往坡上跑的勤,来了也不多问,先帮著看树,再帮著压袋口,偶尔站在风里听一阵纸袋子轻响,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安静归安静,底下那股暗流却没停。
李二狗最难受。
他前阵子还在坡下说风凉话,说满树掛纸袋,看著跟办白事一样,嘴上说的响,回头去看自家那片果,脸色就一点点的垮下去了。那些果小,顏色也不匀,有的还叫虫子啃了边,皮面发粗,一树看过去,东一个西一个,压根没法跟陈家这边比,收的那么齐整,护的那么仔细。
越看越堵。
他不是没想过偷几颗。可偷几颗顶什么用,真叫人见著,还落个贼名声。
这种人最坏的心思,从来不是狠狠的干一票大的,是见不得別人真成,非得偷偷伸手搅你一下,让你噁心,让你疼,还找不著地方出气。
这天傍晚,周石头扛著锄头上坡,顺手把排水沟里堵著的碎草挑开,抬头看了看那一树树纸袋,忽然冒出一句。
“最近夜里,我来转转。”
陈子云正蹲在树盘边看湿度,听见这话抬了下头。
“咋个忽然想起这个。”
“人眼太多了。”周石头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白天还好,晚上不好说,真有人手痒,掐两下,扯几下,第二天你都未必看得出来。”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陈子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行,你转可以,看见动静別逞能,先喊人。”
周石头哼了声。
“我又不是头回夜里摸坡了。”
这话说完,他自己倒先顿了一下。前头夜里摸坡乾的是坏事,这回却是守果园,味已经全变了。
陈子云没拿这句话刺他,只说了句,守住比啥都强。
夜里风大。
月亮不圆,掛在山背后头,光不亮,半山腰那片果树却叫风吹的一阵阵轻响,纸袋互相擦过,沙沙的,听久了,像谁在低声说话。
周石头蹲在排水沟外头,背靠一块石头,嘴里叼根草茎,眼睛一直死死的盯著坡上。
看久了,风声跟纸响其实有区別。
风是整片动。
人不是。
到了后半夜,坡上忽然多出一点不一样的动静,轻,碎,还躲著走,不像正经走路,倒像怕惊著什么。周石头嘴里的草茎一下停了。他猫著腰摸上去,鞋底踩在鬆土上,连气都压住了。绕过第三排树,一个黑影正蹲在里头,手伸的很快,扯开一个袋口,捏了两下,又去掐旁边那个,地上已经掉了几片碎纸,还有一颗让人捏伤了皮的小果,滚在树盘边上。
月光一照,脸看清了。
李二狗。
周石头胸口那股火腾的一下就顶了上来,半点没犹豫,扑过去一把將人撞翻,膝盖狠狠的干进对方腿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