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肥埋下去没几天,坡上那些树叶色一天比一天沉,新梢也不再是那种虚飘的嫩绿。
老陈这阵子嘴上没再骂什么。
他还是每天扛著锄头去翻地,去看牛,可路过坡边的时候,脚步总要慢那么一截,眼睛往树上扫两下,偶尔还蹲下去拿手背碰叶片,碰完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走。
陈母看在眼里,煮稀饭的时候嘴角都带著点笑意。
周石头来的更勤了,不再是那种被罚著来的架势,虽他嘴还是不太甜,可干活的时候不偷懒,力气也捨得使。
这天下午,陈子云正蹲在第三排苗边培土,唐雪从坡下跑上来,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跑的辫梢都飞起来了。
“登出来了!”
她把报纸往陈子云面前一摊,手指头点著中间一小块豆腐块大的文章,喘的话都断了。
“苏青写的,就是上回那个记者姑娘,登在县报上了!”
陈子云接过来看了两眼,文章不长,写的是黑水沟引水和山里后生种大五星的事,措辞朴实,没往天上吹,可白纸黑字印在那儿,分量就不一样了。
唐雪眼睛亮的很,“这下全县都晓得你了。”
“晓得有啥用,树还没结果呢。”陈子云把报纸折好揣进兜里,手上的活没停。
唐雪撇嘴,蹲到旁边帮他扶苗,嘴里嘟囔了句不识好歹。
报纸的事传的快,没两天村里就都知道了。有人专门跑到陈家院坝来看那张报纸,翻来覆去的瞅,虽然有些字不认得,可上头印著他们村的名字,印著陈子云三个字,这就够稀罕了。
“上报纸了噻,了不得。”
“县里都晓得咱们这儿有人种枇杷了。”
议论归议论,大多数人也就是图个新鲜,看完就散了。可有一个人,听完这消息,心里那把火烧的比谁都旺。
李二狗。
他前阵子就托人去镇上打听过大五星苗子的门路,这几天消息终於回来了。镇上有个贩子手里有一批苗,说是龙门那边淘汰下来的尾货,价钱便宜的很,一块二一株,比陈子云当初买的低了一大截。
李二狗一听这价,眼珠子都亮了。
他脑子里算的很简单,陈子云能种,他也能种,人家花一块九买苗,他花一块二,光苗钱就省了一截,后头再隨便整,等果子一掛出来,钱不就来了。
他没去龙门,也没找什么唐文义,更没看什么嫁接口和根球。镇上那贩子把苗往他面前一摆,叶子也绿,根上也带泥,他拿眼一扫,觉得跟陈子云坡上那些也差不了多少。
“这批苗正宗不?”
“正宗的很,龙门那边大户不要的,我低价收过来,你捡了大便宜。”
李二狗掏钱,痛快的很。
四十株苗,四十八块钱,他觉得自己精明的不行。
苗拉回来那天,他故意从陈家院坝前头过,背篓里露著一截青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我也种上了,看谁先见钱!”
他这话没衝著谁喊,可声音大的半个村都听见了。
有村民围上去,说李二狗眼光正,抢到好货了,比陈子云便宜了大截。
“等果子一结,我必须请全村都吃上最好的枇杷!”周围的巴结让李二狗极度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