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后山比白天更静。
竹管贴著山势往下走,里头那股水还在细细的跑,碰著接口,偶尔带出一两声轻响,月光落在竹身上,一节一节的,发著冷白。
周石头猫著腰摸了上来,手里拎了把刀,但真到了竹水路跟前,又把刀放到了一边,蹲下去盯著那道接口看了半天。
脑子里乱的很。
他爹骂他的那次,脸到现在还烧的慌,李二狗那几句拱火的话也在耳边打转,还有唐雪站陈子云边上说话那样子,怎么都甩不掉。
还有那句,周家也一样来挑水。
他牙一咬,手还是伸了出去。
不是砍,是解麻绳。
绳头给他抠开一截,竹管轻轻的晃了下,里面的水声也跟著乱了一拍。
山道另一头,陈子云正带著唐雪摸上来。
唐雪白天听了一耳朵晒穀坝那些碎嘴,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不踏实,乾脆又跑来找他,嘴上还要逞一句,说水路要真叫人动了,八十株树先遭殃。
走到半道,陈子云脚步一停。
唐雪差点撞上去,压著嗓门问了句:“咋个了?”
“水声不对。”陈子云盯著前头那段黑影,话压的很低,“有人动接口。”
两个人立马贴著竹林往前摸。
还没靠近,唐雪先看见了蹲地上的周石头,那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一嗓子就劈了过去。
“周石头,你手往哪儿放!”
这一声把半山腰都喊醒了。
周石头手一抖,解开的麻绳掉在地上,人跟著弹起来,转头就跑。唐雪比他更快,三两步扑过去,一把揪住他后领,膝盖直接顶他腿弯上,硬生生把人按回了竹管边。
“你脑子是不是真给太阳晒坏了,这可是全村人现在吃的水!”
周石头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的通红,话都说不顺。
陈子云已经蹲下去看接口,绳子鬆了半截,湿草也叫扯开了,还好来的快,再晚那么一阵,这股水就得断在半山腰。
他抬头跟唐雪说:“你盯住他,我去喊人。”
唐雪二话不说又补了一嗓子。
“来人!周石头动水路了!!!”
这回连山脚下的狗都跟著叫了,没多会儿,火光就沿著山路往上窜。
有人披著褂子,有人趿拉草鞋,有人提马灯,还有人举著手电,黄亮亮一串火头把这一小段山路照的忽明忽暗。
老陈来的最快,锄把都没放下,衝到跟前先看竹管,再看被按著的周石头,胸口一鼓一鼓的,那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唐书记紧跟著上来,扫一眼地上的麻绳,嗓门一下子就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