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是后山砍的,后山是大家的吧,水从山里头流出来,流到谁家门口就算谁家的?那以后山里的东西是不是都能先占先得?”
有个汉子接了句,“话也不是没道理。”
另一个人跟著点头,“他现在给挑,是他心好,哪天不给呢?”
李二狗把最后一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嚼碎了才开口。
“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些天周家堰塘,那塘子好歹是周家承包养鱼的,人家都给挑,黑水沟这水,他陈子云凭啥一个人接到家门口?”
这句话像根针,不深,可扎的地方准。
周石头就坐在三步远的地方。
他本来低著头,手里拿根草茎绕来绕去,听到周家堰塘几个字,手指一紧,草茎断了。
他没抬头,可耳朵竖得笔直。
李二狗像是没看见他,继续跟旁边人说。
“我又没说陈子云坏,我就是觉得这事吧,水路在他家院坝边,开不开还不是他说了算,今天高兴给你挑,明天不高兴呢?”
有人小声嘀咕,“那倒是,万一以后他拿水说事。。。。。。”
“可不嘛。”李二狗摊了摊手,一副公道人的模样。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打著哈欠回屋,有人还在那拍蚊子。李二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是要走,路过周石头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
“你前头拦他,是不让树跟人抢水,没错。”他只是侧著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周石头没吭声。
李二狗又说,“现在他把山里的水接到自己家,倒成好人了,你周家堰塘给人挑水,没人记你,他陈家摆两个缸,倒人人夸他。”
“这公平吗?”
周石头攥著断掉的草茎,指节发白。
李二狗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轻,像兄弟间隨口一句。
“我又没让你真把水断了,你去把一截管子挪开,让大家看看,这水路到底是谁说了算,他要真大公无私,就该把水路交给村里管。”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轻得像没来过。
周石头一个人坐在那,蒲扇也不摇了,盯著地上那堆花生壳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唐雪照例上坡帮陈子云巡水路。
两人沿著竹管往上走,她在前头扶管子,他在后头查接口,配合得很顺,不用多说话。
走到第二道石坎那段时,唐雪忽然停住脚。
“昨晚晒穀坝那边,李二狗又在嚼舌根。”她没回头,声音压得低。
陈子云手上没停,麻绳又勒了半圈,“说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