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山里来的后生,第一次拿苗,张口就是八十株,不是小打小闹了。
“两块二不行。”
“我钱是借出来的,每一张都有数,苗钱花完,后头就没得法子弄回去。”
“你要真想认我这个路子,一块九,我今天就拿现钱。”
陈子云说的很直。
“一块九?!你这是拿刀在我身上刮肉哦!!!”刘老板当场就笑了,“我这批苗,放在镇上,根本不愁卖。”
陈子云点头。
“所以我没说你东西不值钱,我只说我只能按这个数拿。”
“今天拿不成,我再去別家看。”
他这话说完,真就把手从苗上收了回来,又是要走的架势。
头一次这样,刘老板还能当是年轻人拿捏姿態,第二次还这么干,就不是虚张声势了。
这后生是真稳。
“两块。”刘老板咬了咬牙。
“一块九。”陈子云还是没鬆口。
“刘哥,八十株噻,不是八株,少一毛,后头你从別的地方找补回来就是了,”唐文义也在旁边帮了句,“再说了,小陈回去要真种活了,往后再有人来问龙门大五星,先想到的是哪个院坝?”
这一下,刘老板不吭声了。
风从棚边吹过去,草帘轻轻的拍了两下木桩。
片刻后,他终於把毛巾往肩头一甩。
“行,一块九。”
“八十株,一百五十二。可话说前头,苗我给你挑好的,回去你自己种坏了,莫回来怪我。”
陈子云这才露了点笑意。
“这个你放心,种坏了怪我自己。”
价定下来,后头就是真办事了。
刘老板也不再拿乔,亲自下场挑苗,八十株一株一株的点,粗的,细的,旺的,稳的,接口养得好的,都给他儘量配匀了,不让他拿一堆一边倒的。
陈子云全程站在边上盯著,挑到一株根球稍虚的,他当场就要求换掉,挑到一株叶片边缘被虫咬过的,他也不要。
刘老板看得牙痒痒,又没法发作,到最后反倒给气笑了。
“你这后生,买苗比娶媳妇还挑剔。”
“钱都花出去了,总得挑个能过日子的。”陈子云回了句。
唐文义在旁边笑得直拍腿。
苗定完,陈子云先数钱。
旧票子一张张摊开,毛票,角票,夹著几张整十的,全都压得平平整整,拿出来的时候,连刘老板脸上的神色都正经了不少。
刘老板收了钱,给他开了张收条-一百五十二块-写的清清楚楚。
陈子云折好收条,贴身放进衣兜里,跟著又开始算別的帐。
“旧麻袋几条。”
“四条,一块二。”
“草绳。”
“六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