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色是绿,可那绿的有些虚,薄,发飘,不是那种吃足了根劲养出来的厚实。
最后他看嫁接口。
接口处癒合得不算差,可皮色新,纹路浮,养功还浅,真要长途搬运,上山再下坡,伤根又晒风,活下来都得看运气。
他一连看了几株,动作不紧不慢。
刘老板起初还笑著,后来那笑就有点掛不住了。真懂和装懂,蹲下去摸第一把就分得出来:“咋样,小兄弟,我这苗还入眼嘛。”
“老板,这批是同一块苗床里起的?”陈子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湿泥。
刘老板愣了一下,答道:“那肯定噻。”
“起出来多久了?”
“昨天下午。”
“昨晚洇过水,今早又淋过一遍吧。”
刘老板眼皮跳了下,嘴上还是硬:“天气热,保苗嘛,这有啥。”
陈子云没接这句,又问道:“起苗的时候,是不是有些根散了,后头重新裹过土?”
唐文义在旁边听得一怔,扭头看刘老板。
刘老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毛巾从肩上扯下来,在脖子上抹了一把道:“你这后生,说话有点意思,卖苗的人哪个不裹土?不裹土你咋带走!”
陈子云点点头:“裹土没错,拿虚土裹断根就不一样了嘞。”
院坝里一下安静了些。
连那边问价的汉子都转过头来,盯著这边看。
陈子云把手里那株苗递迴去,语气平平道:“叶片发软,土球发虚,接口又嫩,这批苗在平地头栽,活不活还得看老天爷脸色,更別说我要运回山里,路上顛一趟,回去再晒两天,十株里头能保住五六株,都算命硬。”
“我是来买苗的,不是来当大头的。”
几句话落下去,唐文义只觉得后背都跟著绷了一下。
他本当陈子云是胆子大,主意正,没想到这后生蹲地上一摸一看,就把门道说到了骨头里。
刘老板嘴角抽了两下,脸色不大好看。
他做这门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拿前头这批试人,本就是常事。
碰著外行,几句话就能把货推掉,碰著懂点皮毛的,也未必敢当面说穿。
偏偏今天这个年轻人,不吵,不嚷,句句都踩在点上。
“苗有高有低,价也有高有低。”
刘老板把菸头往地上一弹,拿脚碾了。
“你要挑得那么细,那就去別处拿更贵的,远路回来种啥的都一样,多少都有折损,没得你说得那么玄。”
唐文义一听这话,火气就冒上来了:“刘哥,你这说法就有点那个了,人家专门跑这么远过来,图的是能栽活,不是来碰运气的!”
陈子云抬手,拦了一下。
“老板,我是诚心来买苗,不是来找事。钱,带来了,买不买得成,看货,也看缘分。”
“要是这批就是你手里最好的,那我认,算我来晚了,再去別家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