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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霓跑没影儿了,沈庭兰也没在此地久留。
那句“追逐山虎”的话,自然是他随口胡诌的假话。
不过是沈庭兰入帐寻李奕,而御帐不见人,云霓与沈庭兰相距又远,惹得沈庭兰胸口泛疼,这才忍着燥郁,四下寻人。
沈庭兰是想抓回云霓,可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何要射出那一支足以震慑少帝的箭矢。
不过他与李奕本就面和心不和,多一箭少一箭已无关紧要。
沈庭兰素来不是一个纠结的人,无论此前一年的夫妻生活,是真心居多,还是假意居多,于他而言,那都是无用的过往,既是累赘,自该舍弃。
沈庭兰执意带着云霓回到陇州,又何尝没有逼她认清事实,劝她死心的意思在内?
唯有云霓亲眼见过那些礼教深重的高门生活,才能明白她一个庶族女子在其中生活有多么不易,多么格格不入,多么遭人鄙薄。
云霓受了委屈,吃了苦头,自会对他死心。
如此断情,再好不过。
到底救过沈庭兰一命,若是可以,他也想放云霓一马。
至多半年时间,情蛊一解,他就不必再见她了。
沈庭兰眉目坚毅,无波无澜。
可心疾却如骇浪一般涌来,搅得他五脏生疼,心绪不宁。
剧痛袭来。
沈庭兰强忍着苦楚,一股咸腥的鲜血冷不丁涌上喉头。
沈庭兰气息一滞,竟没能撑住,偏头咳出一口血水,坠马落地,陷入昏厥。
“家主!!”
卫凌风远远见沈庭兰落马,吓得惊呼一声,忙招呼守营的将士一同去搀沈庭兰入帐。
……
沈庭兰一直在昏睡。
他又陷入“梦魇”之中。
门扉微敞,窗缝漏雨,周身全是惹他烦心的景象。
沈庭兰深知这是一个梦,是从前的记忆。
一年前,沈庭兰身负重伤,躺在徐州那一间简陋的草庐里,等待云霓回家喂药喂食。
屋里没有地龙,也没有无烟的炭盆,就连沈庭兰身上盖着的一床棉被,也是云霓压箱底的私物,取出来给沈庭兰盖的时候,还心疼地叹了好几口气。
云霓的家境实在贫困,熬粥都见不到几粒米,汤汁稀稀的,连喝好几碗才能得个水饱。
每次送食的时候,云霓都会心虚地避开沈庭兰的眼睛,画饼充饥一般,同他郑重许诺:“最近家中是没米面了,但再过几日,入了冬,山里落雪缺食,那些野兔、獐子就好猎了,它们为了觅食,定会满山乱走。等我猎到兔子、山狐狸,我就去镇子给你割两斤羊肉来补身子……”
云霓没有骗沈庭兰,某天她回家,竟真的给他带了一头幼獐。
她知道沈庭兰身受重伤,起身不易,便兴冲冲地驮着猎物来到榻前,骄傲地道。
“你看,有肉吃了!獐子肉鲜美,炙起来可香了,你一定爱吃。就是獐子皮色太沉闷了,裁衣不好看,我拿去换点银钱,给你买一身长衫吧!”
沈庭兰安静听完,又朝云霓掠去一眼。
云霓满心欢喜,还在自言自语,想着给沈庭兰买什么花色的衣衫。
白色素净,穿起来定像遗世独立的谪仙。
青色温雅,沈庭兰瞧着疏冷,气质出尘,松竹纹样的衣衫很是衬他。
云霓一门心思为沈庭兰着想,为他置办新衣,却连自己裙摆塌线都舍不得买线来缝补。
入夜时分,云霓一如往常那般,洗净身子,上榻入睡。
家里就一床棉被,云霓畏寒,只能和沈庭兰一道儿挤着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