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神翁与司马长赢离开纪川后,翻过重重天上天,来到一片暗林。
自云间落地,二人漫步于蜿蜒小道,月色极淡,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在丛林薄雾之上,静谧而幽深,林中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更添几分寂静。
司马长赢愁容不展,眉间紧锁,似是对方才琴一的话念念不忘,那一字一句,如同利刃,在他心中反复切割,令他心烦意乱。
犹豫半晌,他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师父,方才那稚女说的话……”
信天神翁斜睨他一眼,目光如电,旋即又转回前方。
他神色从容,言语威严,不怒自威:“长赢,你可记得为师告诫过你的话?”
司马长赢双目一沉,低头拱手道:“言多必失,徒儿时刻谨记。”
信天神翁语气稍缓,道:“那稚女,便是生命石的化身。”
司马长赢瞳孔骤然一震,惊道:“她是生命石?可徒儿瞧她不过是个凡人啊!毫无修为,毫无神力,如何会是那传说中可窥生死造化的生命石?”
信天神翁淡然一笑,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看见了过往的岁月。
“当年洪荒大帝陨落后,莲花神王便斩去了她的肉身。”
“元始天尊以渡化为由,将其留镇于人间。那些年,她如同一块顽石,无知无觉,无识无念。直到最近,才逐渐苏醒。”
司马长赢顿时心乱如麻,若琴一是生命石的化身,那她说的话,未必是虚言。
他不敢再往下想。
信天神翁似是看出了司马长赢的不安,眼中现出若有若无的迟疑。
恰好此刻,春雨跋山涉水而来,淅淅沥沥,打在枝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雨声中,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长赢啊……”信天神翁开口,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飘渺,“为师知晓你心中猜疑。但你应该明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道理。是非黑白,难明其真,善恶忠奸,又岂是一语定义?”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直视司马长赢:“若是你的道心,这么轻易便被撼动,那为师对你倾尽这么多年的心血,算是白费了!”
最后四字,震得司马长赢心神剧颤。
他神情骤然沮丧,眼中闪烁着自责的光芒,慌忙半跪在地,郑重作揖,声音颤抖:“徒儿知错!师父待我视如己出,徒儿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倚仗师父的栽培。是徒儿道心不稳,鬼迷心窍,徒儿愿意受罚!”
信天神翁看着他,眼中的严厉渐渐化作怜惜,他手心一转,幻出一把油纸伞,俯身撑在司马长赢的头顶,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雨帘,将二人隔绝其中。
“你可知,为师为何给你取名长赢?”信天神翁的声音柔和下来,如同慈父对爱子的叮嘱。
司马长赢抬起头,迎上信天神翁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期待,有慈爱,更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因为我希望你的人生,没有败局。”信天神翁缓缓道。
四目相对间,春雷乍响,白光从司马长赢的瞳中闪过,如同一瓢热油,浇在他那微弱的火苗之上,火焰瞬间铺满整个心房。
接而,信天神翁的声音再次传来,字字入心:“天上地下,乱世如棋。世人都想做那执棋者,以为掌控棋局,便能掌控天下。而为师偏要做那棋盘,以盛棋为道,反执棋为局。”
他顿了顿,俯下身,与司马长赢平视:“你可愿帮为师?”
司马长赢只觉热血沸腾,义正言辞道:“徒儿愿为师父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信天神翁欣慰一笑,站起身,缓步前行。
司马长赢连忙起身,接过雨伞,撑在其上方,他的耳中仔细听言,一字不敢遗漏。
“生命石对你说出那番话,必然是有了过去的记忆。”
信天神翁的声音在雨幕中飘荡,“而这,便是我想要的结果。”
司马长赢一愣,不解其意。
信天神翁继续道:“当年玉皇大帝为了得到那东西,费尽了心思,却被莲花神王乘了先机,藏了起来。”
“而那东西,除了莲花神王,便只有生命石知晓。你的任务,就是将生命石活捉回来。记住,要不动声色。”
司马长赢立即应道:“是,师父!不过,徒儿想问……”
说到此处,他突然迟疑,低头道:“徒儿失言。”
信天神翁却淡然一笑:“无妨,这件事该问。这个东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