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拽着我,在楚军众人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这片营地。
我跟在他身侧,整个人仍陷在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中。待到意识渐渐回笼,天边的日头恰好破空而出,金色的光芒洒落在平坦的军营之上,分外刺眼,恍若今晨的火光一般灼人,烤得我浑身皮肤都隐隐作痛。
我不由自主地躲进刘邦宽阔的背影后,想要避开那刺目的光照。然而,不知为何,我的步伐却愈发沉重,身上的疼痛也一寸寸蔓延开来,不过短短数息,便将我体内仅存的力气消耗殆尽。
眼前那道高大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我咬紧牙关,颤抖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衣袖,试图强迫自己再坚持片刻……可终究还是力竭,身子一软,跌倒在地,意识随之坠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我已安然躺在自己的榻上。
子青守在一旁,见我醒来,连忙将我慢慢扶起。她告诉我,那一日我当众昏倒之后,是刘邦亲自将我抱回了这里,又即刻安排军中医师前来救治。所幸我并未伤及根骨与心脉,大夫替我清理伤口、包扎上药后,我便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三日。
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几乎都缠满了白布,不由得微微一怔。
子青忙递来一口温水,眨了眨眼,轻声解释道:“大夫说了,姑娘身上除了大大小小的刀伤,双腿上还有几处烧伤。再加上受刑时吸入了不少浓烟,这才会昏睡这么久。”
我注意到,子青今日换了件青蓝色衣裙,眉目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神采,与那日自秦营归来时的憔悴模样,几乎判若两人。我不由好奇问道:“子青,你今日看起来,似乎精神不错。”
子青低头羞涩一笑,声音也轻快了许多:“姑娘昏睡的这三日,沛公几乎日日都来探望姑娘。他还夸了子青,说我照顾姑娘有功。子青……还从未同沛公说过这么多话呢。”
我瞧着她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不由“噗嗤”一笑:“你可真是没出息,为了个男人的几句话,竟能欢喜成这样。”
子青当即涨红了脸,带着几分恼羞辩解道:“沛公不是寻常男子!”
“是是是……”我无奈应和,“他自然是你的唯一例外。”
子青歪着脑袋,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瞧着我,显然并未听懂这话里的调侃。我也不欲再在刘邦身上多做纠缠,便让她扶我慢慢坐起,又吩咐她去取些吃食来。
子青应声退下,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我不由又想起刘邦那日的话——秦军撤兵了。
没想到,章邯竟真的将我那番话听了进去。只是,这一退,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生机,还是更深的危局?秦国上下,又将如何看待他的抉择?
我只盼他能凭借自身的能力,为自己闯出一条新的路。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挣脱那原本早已写定的命数。
一缕微光穿透帐帘,斜斜落在我的脚边。我静静望着那抹光影,心中忽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纵然伤痕累累,长夜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新一轮的曙光,已悄然来临。
正出神间,子青已端着饭食,轻哼着小调走了进来。她神情愉悦,步履轻快,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欢喜,像是方才遇见了什么大好事。我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不过取个饭食,也能高兴成这样。”
子青将饭食放在案几上,又转身取来一件米白色的衣裙,快步走到榻前递给我,笑盈盈道:“子青方才在外头撞见了沛公。他听闻姑娘已醒,很是欢喜,说待忙完手头的事,便来看姑娘。”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就明白了她为何出去一趟,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佯作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抬手欲接过衣裙,肩背却忽然一阵撕扯般的疼痛袭来,手腕一软,衣角便从指间滑落了下去。
子青忙道:“还是子青替姑娘更衣吧。姑娘是不知,你虽是性命无碍,可身上的那些伤,任谁瞧了,都会被骇住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愈发小心地替我解开衣带,动作轻得几乎不敢用力,随后又低低叹了口气,“若是换作寻常人家的女子,怕是早就被疼昏过去了。可姑娘,却自始至终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