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从小寄人篱下却从不抱怨、总是笑嘻嘻的侄女,一个是当了十八年废物如今终于破茧成蝶的儿子。
两个都是她心头上的肉。
她偷偷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那碗鸡汤往楚阳面前推了推,又把另一碗推到楚萱面前,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院中一时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远处巷道上隐隐传来的嘈杂人声——楚阳知道,那是族中的管事们终于发现了那两个被扔在巷道中央的废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抬人、盘问、传讯。
用不了多久,麻烦就会找到这个破落小院来。
但他没有停下筷子。他夹了一块腊肉放在母亲碗里,又给楚萱盛了一勺炒蛋,然后捧起那碗鸡汤,慢慢地喝了一口。
汤很烫,烫得舌尖微微发麻。也很鲜,鲜得让人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还在世时,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饭的模样。
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一闪而逝,随即便被十八年来更为漫长的灰色岁月所淹没。
但楚阳并不觉得遗憾——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那些灰暗的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放下汤碗,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楚家大院深处那几栋最高大、最气派的楼阁。那是楚家家主与长老们的居所,也是楚天阔每日练功的地方。
他知道,此刻楚天阔一定已经接到了楚大壮被废的消息。
那个自命不凡的楚家第一天才,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是暴跳如雷地摔东西,还是阴沉着脸盘算着下一招棋?
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所谓。
因为楚阳手中还有二百五十点积分,有一个可以兑换万物的系统商城,有这具经过易筋洗髓丹重塑的完美肉身,有十八年来在底层磨炼出的坚韧心智,还有一个机灵聪慧、愿意倾尽私房钱支持他的表妹,和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他身后的母亲。
而楚天阔,除了淬体九重的修为和他引以为傲的天才光环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楚阳夹起最后一片腊肉,不急不缓地送入口中,嘴角浮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秋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年轻的脸庞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错之间,那双眼睛里亮起的光芒,像是在说——放马过来吧。
……
深夜,楚阳躺在床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稳,意识却早已沉入了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舒展开来,一行行文字与图标清晰如昼,只有他一人能够看见。
他白天连废三人,又陪着母亲和楚萱用了晚饭,饭后花了一个多时辰在院中打了一趟基础的淬体拳架,将突破之后还有些虚浮的气血彻底稳固下来,这才回房歇下。
此刻已是子时,院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梆子响,巡夜的老仆已经敲过了四更。
他目前的积分还剩二百五十点。
易筋洗髓丹花去了一千,龙精虎猛丸花去了五十,白日在翠红轩刷了一千二百五十,如今还剩下这二百五。
这个数字看着不多,但系统商城里的好东西也分三六九等,二百五十点积分,在辅助类丹药那一栏里,足够换几样实用的东西。
楚阳的意识在货架上缓缓扫过,淬体丹、洗骨散、回春膏,一味味丹药从眼前滑过去,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一枚通体灰褐、约莫指肚大小的药丸上。
“下品龟息丸。售价:100点。功效:服用后,可隐匿自身气息十二个时辰,武士境高手以下难以察觉。淬体境武者即便近在咫尺,亦无法感知服用者存在。备注:此药仅供隐匿气息之用,无法隐身,使用者仍需自行规避视线。”
看到这行描述时,楚阳闭着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十二个时辰,那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武士境高手都难以察觉,搁在青石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武士境已经算是一流人物了——楚家家主楚天雄也不过才武士境六重,族中几位长老更是只在淬体九重和武士一重之间晃荡。
也就是说,服下这枚丹药,只要不是正面撞上家主本人,他在楚家大院里几乎可以横着走。
一百积分。值吗?值。
楚阳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系统提示音便在脑海中清脆地响了起来:“叮!消耗100点积分,获得‘下品龟息丸’×1。当前剩余点数:150。”光芒在他掌心汇聚,一枚灰褐色的药丸凭空浮现,触手微凉,表面布满了细密如龟甲裂纹般的纹路,凑近了闻不到半分药味,反而像一块路边随手捡的石头,毫不起眼。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粗布短打。
这套衣裳是他前年在集市上买来预备上山采药时穿的,用料粗糙,颜色黑得像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穿在身上能把他的身形完全隐入夜色。
他将衣裳抖开,又扯出一条同样漆黑的方布,三两下裁成蒙面用的面巾。
没有黑布鞋,便从角落里翻出一双旧草鞋,用灶膛里的炭灰将草鞋外露的麻绳涂黑,套在脚上踩了踩,不松不紧,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