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从浴间出来,季姜仪已经躺下,他坐在床边,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一动不动盯着窗边的蜡烛,身后的她呼吸渐沉,她浑身散发的馥郁清香将他包围。
一夜狂风骤雨,季姜仪睡得还算安稳,天还未亮,她便醒来,周陈谨不在房中。
风雨已歇,楼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店里的小厮们正在收拾被风吹落在院里的断枝。
季姜仪起身,点了灯在镜前坐下,秋冬端了水门进来。
待所有人都收拾妥当,在驿馆门口辞别了季姜白,启程南去。
道路泥泞不堪,还有许多树枝横在路中央,林荇与兆寒骑马在最前方开路,走走停停。
走到晌午,又下起了细雨,风停冷雾起,一队人安安静静地朝前走。
出了凤峪界关,越往南走天好起来,道路两边的山也逐渐靠近,走了十余天,队伍进了玉掖。
入了三月,玉掖的山间路边尽是花香,队伍停歇的时候春夏与兆寒就采来许多花插在车内,清香阵阵。
距离玉掖差不多还有四日车程时,他们得到来自玉掖的密信,吴贤海死在家中,吴夫人密而未发。
季姜仪听到周陈谨告诉她时惊诧不已,不禁发问:“怎么回事?”
周陈谨皱眉摇头:“不清楚,我的人一直盯着吴府却没察觉到异样,等察觉到时吴夫人已找人将尸身收殓了,我可能需要先行回去。”
季姜仪点点头:“去吧,我这里你不用管,赶在下葬前见到尸身才能知道怎么回事。”
周陈谨看着她,心里知道她肯定和他想的一样,吴贤海那样的人不可能自裁,他的死定是人为。“好,我先走,林荇留下来,你路上小心些,我忙完来迎你。”
“好。”季姜仪本来想说不必他来迎,但是现在赶回去是要紧事,没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多费口舌。
周陈谨交代了林荇几句便带了两个人疾驰而去,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山林之间。
之后一路顺遂,按计划时日进了玉掖城,季姜仪在玉掖那些个时日对玉掖城已经熟悉,这一来一去就是三个多月,街边挤满卖花的摊子。
梁妈妈带着人早已等候在周府门口,远远看见她的马车就迎上前来,还是熟悉的笑脸:“夫人您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院子我差人都没日都收拾着,院里的花也都长得好好的。”
“多谢梁妈妈了,我给大家伙儿带了玉掖的土产,一会儿给大家都分了吧。”季姜仪走在熟悉的园子里脚步不停。
“哎好好,老身先替大家伙儿谢过夫人了,您奔波一路定也累了,后厨给您送了吃食去,您用些歇了,有事吩咐就行。”梁妈妈喜笑颜开地说道,将人送到院门口便退了下去。
季姜仪走进院子,苟妈妈带丫头们恭敬地向她行礼,院里的花开得正好,一整树的海棠花绚丽夺目。
她在院中停留了片刻,进了屋子,屋子里淡淡的熏过香,一切都是之前的模样,三个月转瞬即逝,一点痕迹也无。
她吃了些东西,沐浴完出来外面已经暗了下来,一路颠簸劳累便早早歇下了。
周陈谨从外面回来时,正房屋里的灯已经熄了,只在外间留了一盏灯,春夏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远远朝他无声地行了个礼,他略微点头进了自己的书房。
林荇跟在后面进了屋满脸纳闷:“将军为何还睡书房?您和夫人在凤峪不是都已经情投意合了吗?”
周陈谨眯眼,回头撇了林荇一眼,林荇立马住嘴。
魏珩从梁上跳下来,走近案前:“将军,我将人都提来一一问过了,说的话都能对上没什么破绽,给吴贤海殓尸的几个人也都咬死吴贤海是自缢,手脚未免太干净了。”
周陈谨点头,修长手指在案上缓慢地敲击着。吴贤海死后,魏珩几次设法潜入灵堂都没能得手,不等他赶回来,未发丧就着急将人火化,找人查了经手的人,一个个说的话都毫无破绽,前后严丝合缝到处处透着古怪。
吴贤海身死的消息还没传开,不过也瞒不了几日,要上报给官家的,玉掖府守的位置不能空缺。等到消息传开,盖棺定论死因再想推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吴贤海死前每日都按时上下值并无异样,知道有人跟着他,除了官场上需要打交道的人并没有见什么特别的人,一切都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查来查去没个进展,思及季姜仪说的往凤峪派探子的那人,他眼神沉了又沉,这人他竟毫无察觉,他脑子里闪过几人,他抬手按住额角摆手让魏珩和林荇一起退了出去。
窗外的海棠花静悄悄地开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香飘进窗里。
月沉西山,日出东方。
季姜仪醒得早,在窗前灯下坐了许久,提笔写家书,另给季姜行写了一封信,交给人送了出去。
小丫头们送了饭食进来,她走出去在桌边坐下,外面传来脚步声,周陈谨掀帘走了进来。
两人在桌边相对坐下,秋冬在一旁给他们盛好汤与春夏一道走出去,屋里只留下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