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早已升到顶上,阳光把蒙灰的高楼都照的发亮。赶着夏天的尾巴,路边的植被焕发着生机。
温叙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导盲犬小优安静的坐在他脚边,手里的导杖触感已经很熟悉,但今天不一样——小优沉稳的呼吸声让他心里踏实了些。听着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不断重复着“你好。”又一次一次的被打断。
今天是他第一次带导盲犬出行,前几天他想一个人走走。结果盲道上停了几辆自行车,他给摔了把大的。还是环卫工人扶了他一把。
回家后,父母得知消息,立马从乡下赶了过来,还带了只经过正规训练的导盲犬。是只皮毛发亮,敦厚可爱的拉布拉多。
当初在确诊双眼无光感,一级伤残后马上就在律师和医生的推荐下去申签了,可到现在才拿到。
真正上路又过了一个多月,温叙在导盲犬培训基地训练了好久才可以带着它出门。
“它叫小优,以后就是你的眼睛了。”母亲握着他的手,温叙摸到母亲手心里的茧,想问这狗多少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家里那些钱,父母总说“先紧着你的眼睛”。父母在乡下守着果园,她和姐姐现在在城里住的房子,还是前两年拆迁园子拆了快三分之一,老房也拆了一栋。赔了20来万钱,和一栋城里的房子,家里才算好点。父母一直想给他眼睛弄好,为此不知奔波花了多少钱,可惜一直没有角膜。其实他知道,等一个合适的角膜,和等一个奇迹差不多。
蜗居家中几年,连个盲文也没摸透彻。他也曾自嘲自己像个吸血虫,可家人就都十分关心他,未曾抱怨半分。
终于有人在温叙面前停下了脚步,“你好,请问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花店和饰品店吗?”温叙在确定来人愿意听自己讲话后开口道。
“嗯,我们学校就在这附近,有好多家。”是一个女高中生,“正好,我待会要去学校,我带你去吧。”
“好的,谢谢了。”温叙笑了笑。
小优默契地跟上。
“没事,不用客气的。”女孩引着他到了一家花店前。
“这是我常来的一家,往左边走有两元店,你可以去看…,不对,对不起啊。”女孩子看着他握着的盲杖和旁边柔顺的导盲犬有些愧疚。
“没事没事的。”温叙急忙安慰,“这里有饭店吗?我有些饿了。”
“有的,你喜欢吃什么?这边饭馆子有不少。”女孩张望了下。
“我比较喜欢吃面。”温叙紧了紧手中的绳子,其实他也没多爱吃面,不过是因为面食方便,不用担心在外面夹不到菜。
“有的,有一家特别好吃,叫时光拉面馆。”女孩滔滔不绝的说着,似乎依然在为刚刚的事尴尬,再找着话题找补。
“行的,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温叙对着女孩,笑的和煦。
“那我先走了。”
“好的,谢谢。”温叙站在原地,“看”着她。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的很好看,很乖。”女孩突然没头没尾说了句。
“啊?”温叙怔然,又怕女孩尴尬,继而马上接话,“谢谢,有不少人说过。”温叙有些腼腆的笑笑。
“那行,有缘下次见!”女孩摆摆手,才后知后觉他看不见,赫然的转身跑了,只留一句“再见”。
“小伙子,买花吗。”店里的女主人问到。
“嗯,但我看不见,麻烦你了。”温叙轻轻敲着盲杖走近,他说出在心中预演了好几遍的话,“我买给姐姐。”
可他来一次不方便,姐姐生日就在今天。
老板明白他的辛酸,看着满满当当的单子和一地鲜花,心中无奈,可再次望向温叙时,还是选择了帮忙。
“你过几个小时来拿吧,我做完手上的就帮你做。”老板说,一边发信息叫人来帮忙。
“真的吗?”温叙讲话总是淡淡的,连高兴也仅仅是上扬了些许尾音。
“行的,不用很大一束吧?”老板问到。
“不用。”温叙大概比划了一下大小,“这样的大概多少钱?”
“100来块钱吧,具体看做好了再说。”老板答道,“你来填下单子。”她拿过纸笔递到温叙面前。
“行。”温叙接过后摸到桌子,“写在哪?”
老板捏过他的食指,轻轻点在一片地方,“写在这里就行。”
“谢谢。”温叙小心写下名字,笔画工整,是失明前练了十几年的楷书,“写错了没?应该没出格吧”
老板看着那端端正正的两个蝇头小楷笑了笑,“你字写的这么好看啊,就是不用担心,写出格了也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