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报告的终稿交上去之后,沈砚清和顾行舟之间多了一段空闲的时间。不用每天去图书馆讨论室,不用对着电脑改数据到深夜,不用在截止日期前熬夜赶工。沈砚清觉得这段空闲来得正好,因为他终于有时间做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翻顾行舟的笔记本。
不是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是那本经济学笔记。开学的时候他借过的那本,封面右下角写着一个“舟”字,页边空白处有铅笔小字,有一行他始终没忘记——“供求关系决定价格,但有些东西不是。”他当时问顾行舟是什么意思,顾行舟说“随便写的”。他不信。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他决定再问一次。
周五下午,沈砚清在顾行舟的宿舍里。程砚和秦淮都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砚清坐在顾行舟的床上,翻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顾行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经济学原理》,在写作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沈砚清翻到那一页。右下角,铅笔写的小字还在——“供求关系决定价格,但有些东西不是。”字迹很浅,浅到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不会发现。他盯着那行字,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借了顾行舟的笔记,翻到这一页,愣住了。他想问,但不敢。他怕答案太复杂,复杂到他听不懂。现在他敢了。
“顾行舟。”
“嗯。”
“你笔记里写的那行字,‘供求关系决定价格,但有些东西不是’,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行舟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桃花眼里没有镜片的阻隔,清澈得像两潭深水。他看着沈砚清,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供求关系决定价格,这是经济学最基本的原理。供给和需求共同决定一个东西的价格,供需平衡的时候,价格就稳定了。但有些东西不是。”
“什么东西不是?”
顾行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比如你。”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如我对你的喜欢。”顾行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供求决定的,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第一次看到那行小字的时候,他就想知道答案。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是顾行舟随手写的,也许是在思考某个经济学问题,也许是别的什么意思。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是对他的喜欢。不是供求决定的,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从净慈寺的银杏树下,从他抬起头看到沈砚清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不是因为他成绩好,不是因为他家世好。是因为他停下来看了顾行舟一眼。那天很多人从石阶上走上来,没有人停下来。只有他。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
“嗯。”
“在笔记本上写这行字的时候?”
“嗯。写的时候在想你。”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起那时候,他们刚开学,刚认识,刚坐在一起上课。他借了顾行舟的笔记,翻到这一页,愣住了。他不知道顾行舟在写这行字的时候在想他。他以为那只是课堂上的随手涂鸦。不是。是告白。是顾行舟藏在笔记本里的告白,等他发现。他发现了,但没看懂。过了十一个月,他才看懂。
“你为什么不直接写‘我喜欢你’?”沈砚清问。
“怕你看到。”
“怕我看到还写?”
“想让你看到。又怕你看到。写了好几遍,最后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浅,浅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你还是发现了。”
沈砚清笑了。哭着笑着。他想起第一次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盯着看了很久,心跳加速,脑子里全是“他在说什么”。他以为是巧合,以为是随手涂鸦,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不是。是顾行舟故意写的,故意用铅笔,故意字迹很浅,故意放在页边的角落。想让他看到,又怕他看到。最后沈砚清看到了,但没看懂。过了十一个月,他终于看懂了。
“你还有多少这种藏起来的告白?”沈砚清问。
顾行舟想了想。“很多。”
“比如?”
“比如笔记里的铅笔小字。每一页都有。你看到的那些‘这题容易错,注意符号’,‘这个公式不用背,理解就行’,‘这道题可以用两种方法做,第二种更简单’。每一句都是写给你的。每一句后面都有一句没说出来的话。”
沈砚清愣了一下。“什么话?”
顾行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猜。”
沈砚清笑了。又是“你猜”。顾行舟的“你猜”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不是不想说,是等他猜。猜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靠近,一种对话,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玩的游戏。
“我不猜了。你告诉我。”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这题容易错,注意符号’——怕你考试扣分。‘这个公式不用背,理解就行’——怕你背得太累。‘这道题可以用两种方法做,第二种更简单’——想让你轻松一点。每一句都是‘我在意你’。”
沈砚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每一句都是“我在意你”。顾行舟把“我在意你”拆成了无数条笔记、无数个铅笔小字、无数句“注意符号”“理解就行”“更简单”。他把告白藏在了高等数学的复习资料里,藏在老师划的重点里,藏在历年真题的答案里。沈砚清翻了一遍又一遍,只看到了字面上的意思,没看到字缝里的“我在意你”。现在他看到了。
“你当时整理那些资料的时候,在想什么?”沈砚清问。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考试的时候会不会看。想你看到那些铅笔小字的时候会不会问。想你问的时候我该怎么回答。”
沈砚清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藏。把告白藏在笔记本里,藏在复习资料里,藏在铅笔小字里。藏了一年,等沈砚清发现。沈砚清发现了,但没看懂。他等了一年,等沈砚清来问。沈砚清问了,他回答了。不是“我在意你”,是“供求关系决定价格,但有些东西不是。比如你。比如我对你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