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考较功课的事,在宫里传了两天就没人提了。宫里就是这样,什么事都热得快凉得也快,今天还在议论“三阿哥说要种玉米”,明天就已经换成了“听说了吗,年下各宫的赏赐定了”。胤祉倒乐得清净,折子还在慢慢写,不急。
这天是腊月初九,天冷得厉害,滴水成冰。胤祉从尚书房出来,先去永和宫看了荣妃,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又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这是他的惯例——逢单日去慈宁宫,双日去宁寿宫看太皇太后,雷打不动。
慈宁宫里暖烘烘的,炭盆烧了好几个,暖气扑脸。皇太后歪在炕上,手里拨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听见太监通传“三阿哥到”,她睁开眼睛,笑着招了招手。
“小三来了,过来坐。”
胤祉行了礼,在炕边的绣墩上坐下。他打量了一下屋里——皇太后今天穿了一件酱紫色的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气色不错。炕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奶茶,茶壶嘴还在冒热气。
“皇玛嬷今天气色真好。”
“少来哄哀家。”皇太后笑着白了他一眼,“哀家今天早上照镜子,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哪儿来的气色好?”
胤祉被噎了一下,笑了笑没接话。
皇太后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
“听说前儿个你们皇阿玛去尚书房考较功课了?”
“是。”
“听说你皇阿玛让你写折子?”
“是。皇阿玛说让孙儿写写推广作物的事,不急,想好了再写。”
皇太后点了点头,没再问这个。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胤祉,自己咬另一半。
“小三,哀家问你个事。”
“皇玛嬷请说。”
“你跟你大哥,最近怎么样?”
胤祉拿着桂花糕的手顿了一下。
“不怎么说话。各忙各的。”
“他不找你麻烦?”
胤祉想了想,说:“也不算麻烦。就是不怎么来往。”
皇太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心疼。她嚼完嘴里的桂花糕,拿帕子擦了擦手,慢悠悠地开口。
“你大哥那个人,哀家从小看到大。心眼不坏,就是太傲。觉得天底下就他最能耐,别人都不如他。你这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在他眼里就是没出息。”她顿了顿,“他不找你麻烦最好,找你麻烦你也别怕他。你是皇子,他也是皇子,谁比谁矮一截?”
胤祉笑了笑:“孙儿不怕。”
“哀家知道你不怕。你是懒得理他。”皇太后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懒。”
胤祉被戳得往后仰了仰,揉了揉脑门,笑着说:“孙儿不是懒,是觉得争那些没意思。”
“没意思?”皇太后哼了一声,“等你皇阿玛哪天把你们叫到跟前,说要选太子,你看有没有意思。”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胤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皇太后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哀家就是随口一说。你该干嘛干嘛去。”
胤祉站起来,行了个礼,正要走,皇太后又叫住他。
“小三。”
“嗯?”
“你那个折子,好好写。别敷衍。”
胤祉看了皇太后一眼。老太太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孙儿知道了。”
从慈宁宫出来,胤祉没有直接回阿哥所,而是去了宁寿宫。
宁寿宫比慈宁宫安静得多。太皇太后乌库玛嬷喜静,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比别处少,走动起来轻手轻脚的,连说话都压着嗓子。廊下挂着一排鸟笼子,里头养着几只画眉和黄鹂,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座安静的宫殿添了几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