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小路子一溜烟跑了。
胤祉转身回到屋里,先把窗户开了半扇——屋里太闷了,空气不流通,烧成这样还关门闭窗的,不捂出毛病才怪。他又把炭盆挪远了一点,免得热气太冲。
然后他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四弟,能坐起来吗?喝口水。”
胤禛点了点头,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但胳膊发软,撑到一半就往一边歪。胤祉赶紧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揽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小少年的身体烧得跟个小火炉似的,隔着衣服都觉得烫。
桌上的水壶是凉的,胤祉倒了一杯,递到胤禛嘴边。胤禛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了好一阵,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行了行了,慢点。”胤祉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不轻不重。
胤禛靠在他身上,喘了一会儿,小声说:“三哥,你不用管我……我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胤祉没好气地说,“你都烧成这样了还睡一觉?再睡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
胤禛没吭声,但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胤祉感觉到那滚烫的额头贴在自己脖子上,像贴了一个暖水袋——但这不是暖水袋,这是一个烧到快四十度的八岁小孩。
“你的那些人,是不是平时也这样?”胤祉问。
胤禛沉默了几秒,闷声说:“他们……还行。”
“还行?你在屋里烧着,他们在外头站着,这叫还行?”
胤禛又不吭声了。
胤祉叹了口气。他知道不能怪四弟。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给人添麻烦,不跟人提要求,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身边的人伺候得好不好,他不说;受了委屈,他不说;想要什么,他也不说。他就那么闷着,闷到生病,闷到发烧,闷到实在扛不住了,才告一天假。
周太医来得倒挺快。小路子去请的时候,他正好在太医院当值,一听是三阿哥叫的,二话没说就提着药箱来了。进屋一看胤禛的脸色,周太医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号了脉,看了舌苔,又摸了摸胤禛的颈侧,脸色不太好。
“烧了多久了?”他问。
胤禛想了想,说:“昨晚上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今天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昨晚上就有了?”周太医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怎么不早叫?”
胤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太医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一个八岁的皇子,身边人不上心,他自己能怎么样?他不再问了,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在胤禛的手腕和脖子上扎了几针。胤禛疼得皱了皱眉,但一声没吭。
周太医开了一副方子,递给王太监:“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立刻煎,立刻喝。今晚要是退不下来,明天就得换方子。”顿了顿,又说,“四阿哥这病是风寒入里,拖了一夜才治,得小心别转成肺炎。”
王太监接了方子,刚要转身,胤祉叫住了他。
“这药,你亲自去抓,亲自煎,亲自端过来。中间不许让别人经手。”
王太监愣了一下,点头哈腰地说:“三阿哥放心,奴才一定——”
“我不是放心。”胤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很,“我是说,要是药出了什么问题,四阿哥有什么闪失,我第一个找你。”
王太监的脸白了一下,连声应着,快步出去了。
周太医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几句——按时吃药,多喝温水,别吹风,今晚得有人守着,随时观察体温。说完就走了,走之前看了胤祉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对这个三阿哥有点刮目相看。
周太医走后,屋里安静下来。胤禛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呼吸又重又急,带着那种发烧时特有的粗粝声。胤祉把他的被子往下拽了拽——盖太厚了不散热,反而不利于退烧。
“三哥,”胤禛忽然睁开眼睛,声音还是哑的,“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行。”
“行什么行。”胤祉把凳子挪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你烧退了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