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小路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那位李大人,看起来很诚恳呢。您就这样拒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胤祉看了他一眼。
“会不会……得罪人?”小路子斟酌着措辞,“毕竟翰林院的人,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要面子。您这样干脆地拒了,他们会不会觉得……”
“觉得我不识抬举?”胤祉替他说完了。
小路子不敢接话。
胤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得罪人,也比以后害了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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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胤祉本以为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过了几天,又有人找上门来。
这一次不是李光地,而是一个叫陈梦雷的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比李光地年轻几岁,才华横溢,性情热切,是翰林院里出了名的“有抱负”。他给胤祉送来的不是帖子,而是一篇文章——洋洋洒洒数千言,写的是“帝王之学”,引经据典,辞藻华丽,通篇都在暗示一件事:三阿哥应当以学问为根基,广纳天下英才,成就一番事业。
胤祉看完这篇文章,叹了口气。
他把文章折好,放在书案上,没有立刻回复。他需要想一想,怎么拒绝才能既不让这些人难堪,又不让他们生出“三阿哥有意招揽”的误会。
想来想去,他决定用一种最笨、也最有效的方式——装傻。
第二天,他让人给陈梦雷回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陈大人的文章,本阿哥拜读了。文采斐然,但其中引用的典故,本阿哥有好几处读不懂。本阿哥年纪小,学问浅,实在不敢妄加评论。请陈大人以后多写些浅显易懂的文章,本阿哥也好跟着学学。”
这封信的意思很明白:我不懂你说的那些,你别跟我说这些。
陈梦雷收到回信后,据说沉默了很久。同僚们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但翰林院里关于“三阿哥”的议论,渐渐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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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胤祉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正歪在炕上喝奶茶,看见他来,招手让他过去坐下,笑着问:“小三,听说翰林院有人给你递帖子?”
胤祉心里一动,心想老太太的消息可真灵通。他也不隐瞒,点头道:“是有一位李大人,想请孙儿过府叙话。”
“那你去了吗?”
“没有。孙儿回了。”
皇太后看了他一眼,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回了就好。那些人啊,看着斯斯文文的,心里头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你一个皇子,沾上他们,没好果子吃。”
“孙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皇太后放下茶碗,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用哀家多嘴。哀家只跟你说一句——在宫里,朋友多了不是坏事,但‘自己人’多了,一定是坏事。”
胤祉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自己人”三个字,说到了点子上。朋友是朋友,可以喝酒聊天谈学问;但“自己人”是结党,是派系,是站队。他可以有很多朋友,但不能有任何“自己人”。
“孙儿记住了。”
从慈宁宫出来,胤祉没有急着回阿哥所,而是沿着宫道慢慢走着。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但已经不刺骨了,吹在脸上,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
他在想一件事:翰林院的人为什么会盯上他?
论年龄,他十一岁,排在前面的有大阿哥、太子;论母族,荣妃不算显赫;论才能,他一直藏拙,表现平平。按理说,他不应该是那些文人眼中的“潜力股”。
除非……他们看中的,恰恰是他的“不争”。
在大阿哥和太子之间,朝臣们需要站队。大阿哥勇武有余、谋略不足,且性格骄傲,不好相处;太子虽居储位,但康熙对太子的态度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透。在这两者之外,一个温和的、不争的、看起来好说话的皇子,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第三条路”。
那些文人不是傻子,他们比谁都精明。他们知道,在一场赌局里,押注最不起眼的那匹马的回报率,往往是最高的。
但胤祉不想当那匹马。
他不想当任何人的马,也不想被任何人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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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胤祉在灯下写了一封信,收信人是李光地。
这一次,他没有装傻,也没有敷衍,而是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封长信。信中,他先感谢了李光地的厚爱,然后话锋一转,说了一段掏心窝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