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的钝痛像毒藤般蔓延至头顶,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酸胀,蓝舒晚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末世基地那面熟悉的、刻着弹痕的合金墙,而是斑驳脱落的土坯墙——墙缝里嵌着干枯的草屑,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带着一股呛人的尘土味,混着霉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气,钻进鼻腔里,呛得她胸腔发紧,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牵扯着浑身的力气,她才惊觉这具身体的虚弱——四肢软得像泡发的棉絮,胸口发闷,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皮肤粗糙得像是老树皮,贴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异味的粗麻布衣裳,寒意顺着衣缝钻进去,冻得她浑身打颤。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枯黄的稻草,硌得肩胛骨生疼,盖在身上的被褥薄如蝉翼,还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风。
这不是她的身体,也不是她的世界。
蓝舒晚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末世十年,她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厮杀成一方基地的首领,见过最黑暗的人心,熬过最绝望的饥荒,手握能容纳千平物资的静止空间,精通格斗、制药、种植、野外生存,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哪怕此刻处境诡异,她也没有慌乱,而是集中精神,去捕捉脑海中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杂乱却清晰,一点点拼凑出原主的人生——原主也叫蓝舒晚,是大靖王朝青岩村的一个寡母,今年十九岁,三个月前,丈夫沈砚山上山打猎,不幸被发狂的野猪重伤,抬回来没撑过三天就咽了气,只留下她和四个刚满四岁的四胞胎女儿,一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还有几分早已被大旱烤得龟裂、颗粒无收的薄田。
这年头,天下大旱已有两年,地里长不出庄稼,河流干涸,草木枯死,粮食比黄金还珍贵。青岩村家家户户都在挨饿,有的人家卖儿卖女,有的人家逃荒乞讨,还有的人家,为了一口粮食,不惜铤而走险,打家劫舍。原主本就体弱,丈夫死后,独自拉扯四个孩子,把仅有的一点粮食都省给孩子,自己常年以野菜、树皮充饥,身子早已亏空到了极点。
而压垮原主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的恶婶——沈媒婆。沈媒婆是沈砚山的嫂子,为人尖酸刻薄、贪婪自私,最是趋炎附势,平日里就经常欺负原主孤儿寡母,占原主的便宜。自从沈砚山去世后,沈媒婆更是变本加厉,仗着自己男人是村里的里正,时不时就来原主家里翻箱倒柜,把原主仅有的一点粮食、衣物都抢去,还经常对原主和四个孩子恶语相向,甚至动手打骂。
昨天下午,沈媒婆又带着人上门,说是要“帮”原主照看孩子,实则是听说原主藏了半袋糙米,想来抢夺,还扬言要把四个“赔钱货”卖给邻村的牙婆,换几斗粮食。原主拼死阻拦,却被沈媒婆一把推倒,后脑勺重重磕在炕沿上,当场就晕了过去,高烧不退,夜里就没了气息,再睁眼,就换成了来自末世的蓝舒晚。
“娘……娘……你醒醒好不好?”
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细细软软的,像四只被风雨淋湿的小奶猫,带着极致的恐惧和依赖。蓝舒晚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艰难地移到炕的另一头,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土炕的角落里,挤着四个瘦小的身影,个个面黄肌瘦,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们穿着打满补丁、沾满污渍的粗麻布衣裳,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露出冻得通红的皮肤,头发枯黄打结,黏在额头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小手紧紧地攥着彼此的衣角,互相依偎着,像一群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看着她。
这就是原主的四个四胞胎女儿,也是她现在的孩子——沈清鸢、沈清晏、沈清禾、沈清玥。
记忆里,四个孩子性格各异,却都格外懂事。老大沈清鸢最沉静,性子内敛,心思细腻,总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原主身边,帮着照顾妹妹们,还会偷偷挖野菜、拾柴,生怕给原主添麻烦;老二沈清晏最刚烈,小小年纪就带着一股韧劲,谁要是欺负妹妹们,她第一个冲上去,哪怕打不过,也绝不退缩;老三沈清禾最聪慧,对数字格外敏感,平时会帮原主清点家里仅有的一点粮食,还能记住村里每个人的作息,提醒原主避开沈媒婆;老四沈清玥最灵动,嘴甜能说,虽然年纪最小,却很会察言观色,总能在沈媒婆上门时,悄悄给原主递眼色。
此刻,沈清鸢正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护着三个妹妹,眼神里满是警惕,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见蓝舒晚看过来,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伸出冻得通红、布满裂口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蓝舒晚的胳膊,声音细若蚊蚋:“娘,你醒了……”
话音刚落,沈清玥就忍不住扑了过来,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蓝舒晚的胳膊,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娘,清玥好怕,怕你像爹一样,再也不醒来了……”
沈清晏也凑了过来,咬着嘴唇,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眼神里满是倔强:“娘,你放心,以后清晏保护你,保护妹妹们,再也不让沈媒婆欺负我们了!”
沈清禾则拉了拉蓝舒晚的衣角,小声说:“娘,家里没有粮食了,清禾昨天挖的野菜也吃完了,妹妹们都饿了……”
四个孩子的话,像四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蓝舒晚的心上。她低头看着孩子们干裂的嘴唇、凹陷的脸颊,还有那双满是恐惧却又充满依赖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在末世里,她见惯了尔虞我诈、尸横遍野,见惯了人为了活下去,互相残杀,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可此刻,看着这四个毫无依靠、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小不点,她骨子里的护崽本能,竟被悄然唤醒。
从今往后,她就是沈清鸢、沈清晏、沈清禾、沈清玥的娘,谁也别想欺负她们,谁也别想动她们一根手指头。
蓝舒晚艰难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沈清鸢的头。小姑娘的头发又干又硬,触感粗糙,她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眼前的娘,是真的醒了。
“别怕,”蓝舒晚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一颗定心丸,“娘在,娘不会再让你们挨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沟通自己的空间。末世十年,她拼尽全力囤积了海量物资,米面粮油、蔬菜水果、药品武器、衣物种子、金银珠宝,应有尽有,足够她在末世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她祈祷着,空间能跟着她一起穿越过来——这是她唯一的底气,也是她能护好四个孩子的资本。
随着她的意念转动,一股熟悉的温热感从脑海中传来,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眼望不到头,大米的清香、面粉的醇厚、药品的苦涩,清晰可闻。
蓝舒晚心中一松,空间还在,里面的物资也都还在!
她强压下心中的喜悦,意念一动,一小把奶糖就出现在了手心——这是她以前囤的,用来在末世里缓解压力的,味道清甜,小孩子应该会喜欢。她把奶糖分给四个孩子,每人一颗,轻声说:“先吃这个垫垫,娘一会儿给你们做吃的。”
四个孩子看着蓝舒晚手心的奶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们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雪白、这样晶莹的糖果,只在过年的时候,远远地见过村里的富人家孩子吃过,连碰都不敢碰。沈清玥小心翼翼地接过奶糖,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说:“娘,好香……”
她们舍不得立刻吃,只是把奶糖攥在手里,小小的脸上满是满足,刚才的恐惧和悲伤,瞬间消散了大半。
蓝舒晚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孩子们弄点吃的,让她们填饱肚子,然后调理好这具身体,再想办法应对沈媒婆后续的报复——她太了解沈媒婆这种人了,贪婪又记仇,昨天没能抢到粮食、卖掉孩子,今天肯定还会再来,而且会带更多的人。
就在她思索着该如何先给孩子们煮点吃的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哐哐哐”的声音,震得破旧的木门摇摇欲坠,伴随着沈媒婆尖酸刻薄、嚣张跋扈的叫喊声:“蓝舒晚!你个丧门星!赶紧给我开门!别以为装死就躲得过!我告诉你,今天那四个小赔钱货,我卖定了!那半袋糙米,也必须给我交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四个孩子瞬间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紧紧地缩在蓝舒晚的身边,沈清玥更是吓得往蓝舒晚怀里钻,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娘……是沈媒婆……她又来了……”
沈清鸢紧紧地攥着蓝舒晚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强忍着泪水,小声说:“娘,我们快把粮食藏起来,不然她又要抢了……”
沈清晏咬着嘴唇,小小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娘,我们不能再让她欺负我们了!”
沈清禾则皱着小脸,快速说道:“娘,沈媒婆肯定带了人来,我们赶紧从后窗逃吧!”
看着孩子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蓝舒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在末世里,谁要是敢动她的东西,敢伤害她在意的人,她从来不会手下留情。沈媒婆既然敢打她孩子的主意,敢抢她的东西,还害死了原主,那就得付出代价。
她缓缓坐起身,虽然这具身体很虚弱,但末世十年的格斗训练,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就算身体虚弱,对付沈媒婆这种贪婪刻薄的农村妇人,还有她带来的几个闲汉,还是绰绰有余。
蓝舒晚扶着炕沿,慢慢走下炕,脚步有些虚浮,却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她走到房门口,没有开门,而是隔着木门,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沈媒婆,你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