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愣住了。
连一向蛮横不讲理的父亲,都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我,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刺了一下,又像是良心突然被敲醒。
沉默了很久很久。
父亲终于松了口。
他别过头,不耐烦地挥挥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
“行了行了,起来吧。
让你上……让你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姑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拉起我:“小铁,快起来,快起来!”
我站起来,腿是麻的,膝盖是疼的,可心里,却第一次涌起一股巨大的、不敢相信的喜悦。
我可以上学了。
我真的可以上学了。
爷爷躺在床上,看着我,眼泪还在流,可嘴角,却微微向上,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浅的笑。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爷爷笑。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那一晚的心软,不是因为爱我,不是因为愧疚,而是被我那一声跪着的“求你”,戳中了他仅存的一点人性。
可不管为什么,我终于抓住了这根,用爷爷的命换来的救命稻草。
学费涨到了三千块。
爷爷的两千五不够,大姑咬牙,又添了五百。
整整三千块,凑齐。
我终于走进了梦寐以求的学堂。
开学那天,大姑给我买了最简单的书包、最简单的本子、最便宜的笔。我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里面亮堂堂的教室,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自卑,胆怯,紧张。
我穿着破旧的衣服,袜子露着脚趾,鞋子不合脚,浑身都透着一股穷酸气。
可我不怕。
我心里是热的,是亮的,是充满希望的。
因为我知道,我背上的书包,是爷爷拿命换的。
我手里的笔,是爷爷用病痛省下来的。
我脚下的路,是爷爷用自己的余生,为我铺的。
我不能辜负他。
绝对不能。
从走进教室的第一天起,我就拼命读书。
别人读一遍,我读十遍。
别人写一遍,我写一百遍。
别人下课玩,我坐在座位上认字、写字、做题。
我基础差,年纪大,比同班同学都大好几岁,我就用十倍的努力去补。
我不说话,不打闹,不贪玩。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读书,读书,读书。
学好,学好,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