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拿起一张空白处方,拔开钢笔帽,为三人解惑。
“你们看,戴女士的病机,不是单纯的肾阴虚火旺,是肾阴枯竭在下、心火独亢在上、心神失养在內的三重复杂病机,三者相互牵扯,不是单一的知柏地黄丸能解决的。”
“姜晚开的知柏地黄丸,优点是能滋阴降火、补肾水,对付普通轻症的更年期阴虚火旺,完全够用。”
“但它有三个致命短板,完全不匹配戴女士的病情。”
“第一,知柏地黄丸只能补肾阴、清下焦相火,却清不了上焦的心火,戴女士寸脉浮大、满脸烘热、心烦到整夜睡不著,这是心火独亢,知柏里没有一味清心火的药,压不住这股浮火。”
“第二,它没有安神定志的功效,戴女士最痛苦的就是失眠、心慌、胡思乱想,知柏地黄丸不治失眠,等於没解决她最迫切的痛点。”
“第三,戴女士是乳腺癌根治术后,大气大血耗损,肾阴已经亏空到尺脉沉空的地步,知柏地黄丸力道偏缓、层次单薄,填不住她的大亏空,顶多能稍微减少一点潮热,治標不治本。”
诊室里静了。
姜晚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
不是被夸时的那种红,是被一刀切开认知盲区后的那种红。
林易看著三人。
“那这病该怎么治,还有人知道吗?”
林易等了片刻,无人出声。
他拿起笔正式开方。
“此病当用天王补心丹合黄连阿胶汤加减。”
“黄连6g,黄芩3g,阿胶10g(烊化),白芍10g,鸡子黄两枚(冲服),生地黄15g,麦冬12g,天冬10g,丹参10g,酸枣仁15g,柏子仁10g,远志6g,五味子6g,茯苓10g,当归10g。”
“七剂,水煎服,日一剂,分温两服,鸡子黄兑入药液中搅匀,趁温服下。”
林易把处方笺推到姜晚面前。
“你看这张方子。”
姜晚弯腰,目光从方头逐行扫过。
“天王补心丹是主方,生地、麦冬、天冬滋阴清热,酸枣仁、柏子仁、远志养心安神。”
林易用笔尖指著方子中间那一行。
“重点在这里,黄连阿胶汤。”
他顿了一下。
“黄连苦寒,入心经,直折心火,不是知母黄柏去清肝肾那一层的虚火,是直接衝著心臟那团实火去的。”
“阿胶是驴皮熬出来的胶,鸡子黄是蛋黄,这两味药有个共同点。”
姜晚抬头看他。
“是什么?”
林易知道对方不知,自答。
“血肉有情之品。”
“草木药滋阴,像往干地里浇水,来得慢。阿胶和鸡子黄是动物源性的,跟人体的阴血同气相求。戴女士两年前做了乳腺癌根治术,大气大血的消耗,阴血底子伤得深。草木药补不动的,要用血肉有情之品强行填。”
他把笔放下。
“这叫急则治其標。先用重剂把心肾的通道打通,心火压下去,潮热退了,夜里能睡了,阴液才有时间慢慢恢復。”
林易的目光扫过三个见习生。
“等她潮热退了,睡眠稳了,再轮到你的知柏地黄丸上场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