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山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盯著郑斌。
“但缺点是,药味繁杂,成了大网捞鱼。”
张清山靠在椅背上。
“这名患者大病初癒,暴发性心肌炎把他的底子掏空了。脾胃原本就虚弱。”
“你这二十多味药灌下去,一碗汤剂浓得像泥浆。”
“他根本吸收不了,药力还没到肝肾,反而成了中焦脾胃的沉重负担。”
郑斌看著桌上的单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出任何数据来支撑。
张清山用指关节叩了叩林易的那张处方。
“经方派。”
“源於汉代仲景,讲究六经辨证,方证对应。”
“用药精简严谨,药简力专。”
“缺点是,容错率低。辨错一分,全盘皆输。所以现代的医生,很少敢这么开。”
张清山把那张处方笺推到桌子中间。
“林易这方子,用了《伤寒论》里的黄连阿胶汤做底。”
“阿胶滋阴补血,填补亏空的肾水,黄连直折心火,把往上冲的热气压下来。”
“加天麻、鉤藤,平肝熄风。”
“一共就六味药。”
“直击心肾阴虚、肝阳上亢的靶心,不浪费一丝一毫的药力。”
诊室里陷入安静。
“郑斌。”
“你们在医大附院,受的是最標准的现代时方教育,习惯了去翻指南,习惯了按证候去堆砌药材。”
“但中医看病,要重意,不要死守著形。”
“大夫,不是药房里抓药的掌柜。”
张清山把林易的处方递给面前的张亮。
“记住。”
“方子开得越大,说明大夫心里,越没底。”
郑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默默地伸出手,把自己的那张纸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张清山收回视线。
他在系统里录入了那张黄连阿胶汤的加减方。
滑鼠点下列印。
机器吐出收费单。
张清山没有让张亮离开,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理疗外治单。
他在上面勾画了几笔。
“汤药治內。”
“我再给你开个外治的贴敷。”
“这是我们医院自製的降压贴,原料是吴茱萸等药粉,拿老陈醋调的,配合降压效果不错。”
张清山把理疗单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