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跟死死贴著床单,一点点向后拖拽。
膝盖微不可察地向上弯折出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整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两秒。
脚跟向上滑动了不到两寸的距离。
隨后,刚刚被逼出来的力气瞬间耗尽。
那条腿重新软塌塌地瘫倒在病床上,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病房里落针可闻。
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平稳。
刘浩站在一旁,双手捏著病歷夹,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盯著床单上,那道被赵晓龙脚跟蹭出来的微小褶皱。
两寸。
在普通人的眼里,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是微弱到可笑的动作。
但在一个神外临床博士的眼里。
这叫主观运动功能重建。
这是被物理阻断四百天的下行神经传导通路,在这一刻,被实质性接通的铁证。
“一次理疗……”
刘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发颤,喃喃自语。
“半小时的火龙灸……硬生生跨越了至少两个月的常规復健周期。”
二十分钟后。
icu走廊外。
林易换下洗手衣,背著助诊包刚走出门。
一个佝僂的身影从走廊长椅上站了起来。
是赵晓龙的母亲,李素珍。
老太太眼眶红肿,手里捧著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厚信封。
信封边缘磨起了毛边,里面鼓鼓囊囊。
那是她卖掉老房子后,除了交住院费剩下的最后一点首付尾款。
老太太快步走到林易面前。
双膝一软,直挺挺地就要往下跪。
“林大夫……谢谢你救了晓龙的命啊……”
李素珍声音嘶哑,眼泪砸在旧报纸上,晕开黑色的油墨印。
“我们全家这辈子做牛做马……”
林易眼神微敛,双手立刻探出,稳稳托住李素珍的两条胳膊,將她硬生生扶直。
“大娘,您站好。”
林易开口拒绝。
“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这里是医院,不兴跪这个规矩。”
走廊两侧的塑料排椅上,坐著几个正等探视的重症家属。
看到这边的动静,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小大夫看著眼生,人倒是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