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眼角,极其缓慢地,滑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
不同於之前三叉神经反射引发的生理性泪液分泌。
这一滴眼泪走得很慢。
它顺著赵晓龙蜡黄的眼角,无声地渗进了枕头里。
赵母没有察觉。
她还在说著婷婷……
林易收回视线,换了几个新棉球止血。
刘浩站在床尾。
他今天请了假,身上套著便装外面罩了一件一次性隔离衣。
作为接手这个病人四百多天的管床大夫,他此刻的呼吸沉重得胸腔起伏肉眼可见。
他盯著监护仪上那条稳定输出的α波节律。
右手下意识地伸进兜里,摸到了手机。
他掏出来,点开录像。
镜头没有对准病人的脸。
而是直直对准了脑电图上那道极其锋利的清醒波,以及林易那双正在用干棉球按压针孔的手。
十几秒。
他按下了停止键,把手机揣回兜里。
林易鬆开棉球,確认三个针孔均无渗血。
他直起身,扫了一眼掛在墙上的各项监测数据,开口。
“孙主任,神机破开了,但神经代谢的重塑才刚开始。”
他的语气和几分钟前进针时一样平稳,似乎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刻。
“肌肉萎缩四百多天,吞咽反射还没建立,接下来的復健才是硬仗。”
孙军已经摘下眼镜擦了一把,重新戴上。
镜片后的眼神沉到了底。
“我知道。”
他转头对许飞下令。
“联繫icu护理组,即刻启动防压疮翻身方案,每两小时一次。”
“同时追加低分子肝素抗凝,预防深静脉血栓。”
“术后感染窗口期还没过,抗生素方案维持不变,每六小时查一次血常规和crp。”
“是。”
许飞记完最后一行数据,转身往护士站走。
林易走到床头。
赵晓龙的眼球还在无意识地缓慢转动,偶尔会短暂地停顿一下,像是在试图聚焦某个方向,但始终做不到。
林易低头看著他。
“命抢回来了,但躺了一年多,后面的事更苦。”
赵晓龙的眼球停了一下。
那双混浊的眼睛没有焦距,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目光的方向恰好落在林易站著的位置。
“要想站起来,就得扛住復健的疼,我每周来给你扎一次针,不会落下。”
林易顿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