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时辰,日头已经升起老高。
义庄的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开门!开门!”
四目道长此刻正坐在堂屋门槛上,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昨夜折腾了一宿,他反倒是眾人里最精神的——毕竟熬夜对於赶尸人来说早就习惯了,打完还有余力收拾残局。
听见拍门声,他站起身,趿拉著布鞋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閂。
门外,是阿威带著两个保安队员,每人手里还提著个大食盒。
他看见四目道长,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道长!早啊早啊!您老人家辛苦了辛苦了!”
四目道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斜眼问道:“事情办妥了?”
阿威连忙立正站好,挺起胸膛,声音大了几分:
“办妥了!全办妥了!回四目道长,昨晚您吩咐的事,属下带著兄弟们连夜办的!荔枝柴和桃木枝找了一大车,在任府后院堆得整整齐齐,就等您什么时候方便过去点火了!那些行尸的尸体,也全搬到后院去了,跟柴火堆在一块儿,就等您一声令下!”
他说著,偷眼看了看四目道长的脸色,见其没什么表情,又连忙补充道:
“还有那些被行尸破坏的院墙、门窗,我也让人去请木匠和泥瓦匠了,今天就能开工修缮!保管让任府恢復原样,一点都看不出来!”
四目道长“嗯”了一声,算是满意。他侧身让开,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进来吧。”
阿威连忙应声,抬脚就往里走。两个保安队员提著食盒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阿威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凑到四目道长跟前,压低声音问:
“道长,我表姨父在哪个屋?我想去看看他。”
四目道长朝偏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喏,偏房隔壁那间。你表妹也在,正帮忙呢。”
阿威一愣:“我表妹?帮忙?”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但没再多问,转身朝偏房方向走去。
他走到偏房隔壁的厢房门口,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任婷婷端著一盆水走出来,身上繫著一条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她明显没想到阿威这时候会来,脸露喜色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阿威看见表妹这副模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了张,结结巴巴地问:“婷、婷婷?你、你怎么…”
他指了指任婷婷身上的围裙和挽起的袖子,又指了指她手里的水盆,“你怎么在干这些活?”
任婷婷被他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逗笑了,解释起来:
“表哥,你说什么呢?昨晚为了我们家的事,这么多道长拼了命,秋生道长和东南西北几位道长都受了伤,连九叔和千鹤道长都掛了彩。我帮帮忙怎么了?”
她说著,侧身让开,示意阿威往里看:“爸爸在里头呢,你进去看看他吧。不过別待太久,他昨晚受了惊嚇,需要静养。”
阿威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任发扬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连忙跨过门槛走进去。
“表姨父!”
他在床边坐下,一把抓住任发的手,
“您没事吧?昨晚听说您被那东西追著跑,我嚇得腿都软了!要不是保安队那边还有一堆尸体要处理,我早就跑来看您了!”
任发被他晃得有些头晕,抽回手,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別晃了。我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嚇,歇一歇就好了。”
阿威连忙点头,脸上满是关切:“表姨父您放心,以后保安队那边,我一定多加派人手,日夜巡逻,保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任府!”
任发摆了摆手,显然没有心思跟他討论这些,只是嘱咐道:
“你来了正好。回去之后,帮我找些修缮的工匠,让他们手脚麻利些。儘快把家里修好。”
阿威连连点头:“表姨父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亲自盯著,谁敢偷懒我削他!”
任发“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再多说话了。
阿威识趣地没有再打扰,站起身,转身出了厢房。
任婷婷正站在院子里,把手里的水倒掉,重新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