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白,在莫衣真正踏入雪月城百里范围之前,先把自己往上再推一步。
一步之差,便可能是人间与神游之上的差別。
於是,摘星台上更静了。
风吹白衣。
海月浮杯。
苏白终於抬手,將那杯海上生明月送到唇边。
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也没有什么故作郑重的架势。
就像平日里喝其他酒一样,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口的一瞬,整座青莲剑阁都像轻轻一震。
不是楼震。
是气震。
先震的是青莲酒池。
池中原本那轮被引出杯中的小月,在苏白饮尽之后竟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一圈圈极细极清的波纹,自池心荡开。
隨后,问剑阶震。
一百零八阶青光同时亮起,像有人自最上方往下轻轻抚了一遍。
再之后,是青莲玉碑。
六席之名齐齐一亮。
最后那处“镇仙席”的空白,在这一刻猛地透出一层极薄极冷的月色。
而苏白本人,则在酒液入喉之后,安静了足足三息。
第一息,他看见了海。
不是借酒池映出的那一点海雾。
而是真海。
无边无际,潮起潮落,东海尽头天水相接,月色照在海面上,像一整片世界都只剩黑与银。
第二息,他看见了山。
山在海上。
不高,却极孤。
像一截从天地边缘伸出来的骨,孤零零钉在海里,雾缠山腰,月落山巔。
第三息,他看见了人。
白衣。
白髮。
盘膝坐在山巔。
那人抬起头。
没有剑。
没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