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寒气,顺着姑射山沟壑往村子里灌,冬日眼看就要扎下根。平安村早已炸开了锅,小零与李军偷偷领证结婚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刮遍每一条黄土巷道。
林家窑洞里,整日气氛阴沉。小零父亲攥着乡邻传来的消息,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地上碎瓷的痕迹还没清扫干净,他来回在屋内踱步,旱烟一锅接一锅,烟气弥漫整个窑洞。
“我万万想不到,这闺女胆子大到这种地步!我们苦口婆心阻拦,为的是什么?是怕她将来受委屈!她倒好,一声不吭,私自把婚结了!眼里还有没有生养她的爹娘!”
母亲坐在炕沿,眼泪淌个不停,心里又气又疼。气女儿自作主张,无视长辈劝告;疼自家脸面丢尽,走到街上,总感觉旁人的目光都带着议论。
“村里人如今指指点点,闲话满天飞。咱们老两口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被人戳脊梁骨,这下可怎么出门。我还想着托媒人寻一户稳妥人家,哪想到她抢先走了这一步。”
“不能就这么算了!”父亲猛地停下脚步,“立刻写信,勒令小零和李军放假必须回来。这件事,一定要当面说清楚!若是她执意不悔改,我……我绝不认她这个闺女!”
笔墨铺开,信纸之上,字字裹挟怒火。信里言语严厉,责令二人寒假回乡,不得拖延。信件匆匆寄出,老两口日日守在村口等候邮递员,满心憋着一股火气。
消息传到李家,李家二老同样心绪难平。李母坐在炕头默默抹泪,心中五味杂陈。欢喜的是儿子如愿娶上心尖之人,惶恐的是没有征得林家同意,两家彻底难以收场。
“咱娃能和小零走到一起,我心里是高兴的。可这事办得太莽撞!不提前通个气,林家老两口该多寒心。往后咱们邻里相处,该怎么碰面?”
李父闷头抽烟,眉头紧锁:“木已成舟,结婚证都拿到手了,再埋怨孩子也无济于事。只是林家那边怒火冲天,等两个孩子回来,免不了一场大闹。咱们得提前盘算,到时候好好赔个不是。”
村里的议论愈演愈烈,分成好几派。
有些年长老人连连摇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年轻人自己私下做主?这不合规矩。”
不少年轻后生、姑娘却暗自佩服:“两个娃娃不容易,互相扶持考上大学,追求自己的婚事,有骨气。”
流言传来传去,不知怎么落到暂留村里的王浩耳中。听闻小零偷婚一事,王浩怔了许久,心底生出复杂情绪。当年是他舍弃小零,如今小零挣脱束缚,自主选择归宿。愧疚之余,也暗自感慨世事无常。偶尔村口遇见林家父母,他想上前劝慰几句,看见二老满脸阴郁,终究不敢上前。
千里之外的大学校园,小零和李军接到家中寄来的家书。拆开信封,凌厉的文字扑面而来,字里行间满是父亲的震怒。
小零捧着信纸,指尖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我早就料到消息传开,爹娘会生气,可没想到父亲话说得这么重。”
李军看完信件,眉头紧锁,轻轻拍着小零的后背安抚:“事已至此,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寒假回乡是躲不开的。到了平安村,我们一同面对两边长辈,好好认错,慢慢劝解。”
“认错不难,难的是爹娘心里那道坎。”小零声音低沉,“我爹娘要强,最看重脸面。这件事,让他们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两人上课常常心神不宁。曾经领到结婚证时短暂的喜悦,早已被无尽的忧虑冲淡。他们一遍遍预想回乡之后的场面,争吵、责骂、冷战,各种画面在脑海盘旋。
冬日渐近,学校迎来寒假。收拾好行囊,两人一路心事重重,踏上返回平安村的班车。车窗外,枯黄的山峦连绵不绝,熟悉的乡土越来越近,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心头。
班车抵达乡镇,步行走向村子。刚走到村口,便有村民认出他们,目光齐刷刷投过来,低声交头接耳。那些细碎的议论声,清晰飘进二人耳中。
小零下意识攥紧李军的胳膊,强撑着稳住心神。两人没有结伴同行,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先各自回家。
小零刚踏进自家院门,母亲看见她,眼泪当场落了下来。父亲立在屋檐下,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冷冷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