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老屋三楼的阳台上,两把藤椅直面大江。
如今没了那禁制大阵的影响,整个古镇江水悠悠,惠风和畅。
左边的藤椅坐著一个一袭长衫,手中一把白底红纹点漆摺扇的翩翩公子。
右边的藤椅则坐著一个穿著邋遢的睡衣,提著半瓶红酒,边幅未修,毛髮直立的颓废男人。
“几日不见,你为何成了这副模样?!”文思远有些震惊。
对於释厄,文思远是很有些喜欢而佩服的。
別的不说,宝源寺跳井那就不是凡人能有的勇气。
了无塔对著可怕的叶青衣开弓,时机还能把握得恰到好处,这份冷静也不是常人能有。
文思远是动了招揽的心思的。
可此刻所见实在很难想像,那个坚毅果决的释厄,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释厄呆呆地看著远处江上烟波,木然地喝了一口酒,等到那酒咕咚咕咚地吞下了喉,这才歪著头瞥了文思远一眼。
“了无生趣。”
释厄莫名地不想解释,只从嘴里蹦出四个字。
文思远一愣,思忖片刻后看著释厄诚恳地说道:“兄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可这件事並没有你想得那般悲观。”
说完文思远撩起半截长衫,给释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
只见文思远腿上有著蚯蚓一般大小的两条黑线。
释厄眼皮终於跳了两下,这黑线和自己早些时候一模一样。
文思远见状心里便有了底,连忙说道:“你看,像我这种有点严重的凌薇都有办法控制,我觉得你若是有这个问题,定能解决的。”
释厄看著那两条和自己高中时候比都还要细上不少的可怜的两条小蚯蚓,实在不想和文思远说自己满背可怕的如焱黑纹。
“呵呵。”
释厄莫名地嘆了一句,又喝了一大口酒,继续颓废地望著江水。
文思远有些惊愕,本以为已经猜到释厄颓废的原因了,怎么感觉还是没找到点子上?
见释厄不愿再说话,文思远也只得作罢。
將一张黑卡和一个白色瓷瓶放在桌上,文思远起身温言道:“这是你应得的分红,卡里有五千万,瓶子里是治疗的药,价值比卡更高。”
释厄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文思远只得轻嘆道:“若是你有什么想法或需要,隨时来找我。”
说完文思远又深深看了释厄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释厄独自凭栏,看见一只孤鸿翩然掠过嘉北江,消失在远处的天地之间,眼里顿时生出一丝羡慕。
一腔深愁寄烟波,孑然暗自羡飞鸿。
许久许久后,直到感觉一丝凉意钻进了衣袖,释厄才转身,缓缓拿起了桌上的黑卡和瓷瓶。
这张黑卡,自己命不久矣毫无用处,可活著的人还是很需要它的。
比如父母,比如赵烈和顾雪如。
至於瓷瓶,也许能让自己有更充裕的时间安排后事吧。
怀中的些许暖意,让释厄不觉低头,原来是江底那枚棋子。
这棋子作用虽小,却多少让释厄舒坦一些,也算是给了释厄一点希望和暖意。
江风忽劲,將释厄吹醒不少,摸著满脸鬍渣,顿觉如此昏醉了一周,也差不多了。
至少得把后事安排好,走得体面无憾一些。
这几日,朱雨桑三人也没敢来打扰释厄,只是每日按时送饭。
那种濒死的绝望,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可以慰藉的。
当三人看见释厄收拾得整整洁洁地出现在餐厅门口时,很是愣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