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从里头拨开了。
卫渊推门进去,药味从殿里涌出来,苦,压着一股焦糊气,像是炉子上的药熬干过。
帐子拉了半边。皇帝半靠在榻上,两只枕头垫着后背,手搭在被面上,指头往下耷着。脸灰,颧骨把皮撑着,嘴唇上裂了两道口子。
太子跪在榻边,膝盖贴着踏板,身子前倾,手按在被沿上。
听见脚步声,太子的头转了过来。
“父皇。”太子的声音从喉底挤出来,急,“卫渊夜闯北仓,挟禁军逼宫。”
卫渊没跪。
他回头朝门口抬了下巴。两个亲兵架着担架从门外进来,秦虎躺在上头,胸口起伏着,脸上盖着一层灰白。
担架搁在榻前三步远的地砖上。
皇帝的眼皮掀了掀,目光往下落,落在秦虎那张脸上。
太子从榻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卫渊从里衬口袋里把血布抽出来,摊在掌心,举到榻前。
“陛下。”
皇帝的目光从秦虎脸上移过来,落在那块布上。
四个字。暗红,笔画歪着,凝在布面上。
冯吉杀帝。
皇帝的手指在被面上动了一下,没伸。
“秦虎写的?”
“他断指前留的人证。”卫渊把布往前递了半寸,“断指后留的物证。”
太子从卫渊身侧绕过来,目光扫了一眼那块布,嘴角往下撇了一截。
“一个叛将亲信。”太子的声音稳下来了,“关了十几天的人,血字也能定案?”
担架上传来声音。
咳。
干的,碎的,从嗓子深处往外刮。
秦虎的眼皮撑开了一条缝,眼珠子浑浊,往太子方向转了两下。
“殿下……”
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
太子的脚步停了。
“北仓钥匙。”秦虎的嘴唇翕了两下,每个字之间隔着半个呼吸,“冯吉……给我的。”
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担架布上,暗红的一块。
“他让我……守着……不让人活着出去。”
太子的肩往后拢了一截。他没接话,目光从秦虎身上收回来,转向御榻。
“父皇,此人受刑日久,神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