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后院。
石凳上坐着个人,手腕上两道红痕绕着骨头走了一圈,铁链磨的,皮没破,肉翻着边。
卫渊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没盖住。
陆敬从廊下走过来,铠甲没穿,便衣短衫,腰上那把刀还挂着。他在卫渊对面站住,没坐。
“皇帝让你不说话?”
卫渊的声音从嗓子底下出来,干,发紧。牢里三天没喝热水,每个字刮着喉咙往外走。
陆敬点头。
“朝堂上,太子问我夜入宫禁那一句。”卫渊把手搁在膝头,手指攥着裤腿的布,“你站在那一个字都不接。”
“皇帝的意思。”
卫渊的手指收紧了一截。
陆敬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跟卫渊平视。
“你一进牢,冯吉当晚就动了。”
卫渊的手指停住。
“什么叫动了?”
陆敬把声音压到喉底。
“你进牢当夜,冯吉潜回寝殿外廊,往御前药汤里加了东西。太医验过了,附子超了三倍。”
卫渊从石凳上站起来。膝盖撞着石凳边沿,凳子在地上拖了半寸。
“皇帝呢?”
“没死。”陆敬也站起来,“命悬着。太医把药吐出来了大半,人还烧着,醒不过来。”
卫渊的手指在膝侧攥成拳,指节嘎巴响了两声。
“太子呢?”
“今早以侍疾为由,把寝殿外廊全换了他自己人。”陆敬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推到石凳上,“我的禁军进不去。”
卫渊低头看。纸上画着寝殿的布局,外廊四个方位标着红圈,每个圈旁边写着数字。东八,西六,南十二,北四。
“三十个人围着寝殿。”卫渊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你手里还有多少?”
陆敬的嘴闭了一息。
“一半。”
卫渊抬头看他。
“禁军四营,两营的指挥使今早表了态。跟太子的。”陆敬的手在腰侧按着刀柄,指节往下掐,“剩我这一营半,还有宣武门那批人。满打满算八百。”
“太子手里呢?”
“东宫仪卫三百,何家庄撤回来的四十余,加上两营禁军——”陆敬把数字往外吐,每个字咬得短,“一千六以上。”
卫渊把纸从石凳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袖里。
“皇帝让我进牢当饵。”他把声音压平了,“冯吉动了手,他拿到了他要的。现在他醒不过来,谁收场?”
陆敬没接话。
卫渊往前走了半步。
“你知不知道,他要是死了,太子今晚就能坐上去?”
“我知道。”
“那你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