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第二回进来,换了个时辰。
不是傍晚,是正午。
日光从窗缝切进来,把程知远脚边那方砖地晒得发白。
管事把碗搁在他膝前三寸,弯腰,笑。
“程侍郎,昨夜没睡好?”
程知远垂着眼,看那碗。
草药气已经散进整间偏房,苦甘混着,比昨晚更浓。
“安神药,还是封口药?”
管事的笑意没动:“侍郎喝了便知。”
程知远把手搭在膝上,没急着动。
眼角余光往窗缝扫了一下。
横木把窗格抵得死,外头日光明晃,什么都看不见。
“侍郎。”管事把声音压低,“殿下这边,耐心不比昨日。”
程知远端起碗,碗沿到嘴边,指尖在碗沿上叩了两下。
一下,一下。
停了。
没人接那个信号。
他往碗里看了一眼,汤面沉静,药渣堆在底,什么都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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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脊上,哑女趴在两片瓦的缝里,透过漏光盯着偏房内那双手。
指尖叩碗,两下,停。
她从袖里摸出截细竹管,咬住一端,对准窗格横木的缝隙,腮帮微鼓。
一粒蜡丸穿过缝隙,落在青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蜡丸滚到脚边,程知远余光扫见。
借着咳嗽弯下腰,手指捏住蜡丸,压进衣袖,坐直,把碗端起来。
“苦。”他说。
然后喝了。
借着低头的动作,蜡丸压在牙床和腮肉之间,咬破,里头一张薄纸,四个字。
错处往陆。
药从喉咙下去,苦得后槽牙发酸。
程知远把空碗放回地上,指尖还搭着碗沿,没松。
那四个字在舌根底下压了一息,他把它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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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东宫偏殿掌了灯。
屏风后头只有一个人坐着。
程知远跪在屏风前,右侧内侍守着,把灯举在侧面,光从斜里照过来,他半张脸发白,半张脸隐在暗处。
太子的声音从屏风后透过来,不高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