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姑瘦得吓人,两条手臂干瘪得如同麻杆。那张原本红润的脸,如今也泛着教吴阿姊肝胆欲裂的青灰色。
短短一个月,吴阿姊求过村里的神婆,也去隔壁村找来赤脚大夫。
符水一碗一碗灌、草药一副一副煎。
小小的屋子里先是少了整头下那一吊铜板,然后是碗柜里那只没有豁口的碗,接着是吴阿姊陪嫁的那根钗。到最后,是一口补了又补的锅,一条磕了个角的凳子。
天气好的日子里,吴阿姊会搬出半张破草席,铺在檐下,陪孩子晒太阳。
暖烘烘的阳光照在身上,她以十指作梳,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女儿日益干枯的头发。
她们母女活不成了。她想。
遇到苏姑娘,是在她浣衣回来的路上。
那是个薄雾弥漫的清晨。
她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姑娘。
她这辈子没出过村子,此地偏僻,外人也很少进到这穷乡僻壤来。
苏姑娘同她询问官道所在,这她还是知道的,便为她指了路。
得到答案后,苏姑娘却并没有急着离去。
她有些着急,又偷瞄了几眼苏姑娘过分出色的容貌,几经犹豫后,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张嘴劝她快些离开这里。
苏姑娘神情惊讶,轻声问她缘由。
这哪儿是能说得出口的缘由?一番话在她舌尖辗转几回,她却不知该如何张口。
许是谈话间,早已把她淹透的药味顺着风飘向了苏姑娘,对方突然询问她家中是否有人患了风寒。
她闻言一惊,抬头看向她。
苏姑娘莞尔一笑,言说自己刚好懂一点医术,或许能帮她家人义诊。
可她还是不敢带苏姑娘进村子。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难处,苏姑娘提出,她可以去官道旁等着。
女儿更瘦了。她背着她小小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去往官道的路上,心想:这孩子还没一背柴重。
*
听完这段故事,苏山行心里闷闷的,有些不是滋味。
“所以姐姐让我采的药,是送给这位吴阿姊的?”
苏蓉蓉点了点头,道:“那孩子得的是疳证,这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耽搁太久,伤了元气。”她似是不忍,末了又叹了声,又继续道:“赤脚大夫开的那些治风寒的药,不过是扬汤止沸。
我此次去巴陵城,一是筹备药材,二是给吴阿姊一些时间。”
“时间?”苏山行问道。
“嗯。”苏蓉蓉笑了笑,点了点头,“吴阿姊性子刚直,不肯平白受人恩惠。
所以,我就委托她替我织一块布、编几根发带。权当药钱。”
苏山行心头愈发酸涩,却还是笑道:“那这发带也该有我的一根。”
苏蓉蓉闻言,将早早备好的一袋腌渍梅子递给她,轻声道:“自然不会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