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钧话音未落,她袖中滑出最后一枚三棱镖,手腕下压。
陆怀钧尚在侧身躲闪,右手一抹长剑出鞘,腾出另一只手将沈千山扯到书案底下。
可那支光杆镖不是冲向陆怀钧,也不是灭口沈千山。
昼夜之交,冷铁如流星!
镖尖穿破窗纱,一往无前冲出卧房,挂在门檐下的护花铃应声而断,铜铃坠地,尖锐的爆鸣瞬间炸开。
远处立刻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城主府家丁惊呼着什么,刀刃出鞘声错杂其中,伴着嘈杂的人声拥促着涌来。
陆怀钧猛地抬眼看向厉翡。
她已疾退至窗边。天终于亮出一线,晨光落在她袒露的眉眼。
非羽的脸终于有了最适宜的表情,从那张悬赏令的画上脱离,英气而肆意。
她甚至特意朝着他挑了下眉梢,眼尾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
——人,我带不走,你也别想带走。
目光相触,一瞬仿佛被拉长。
“陆指挥使,不祝你好运了。”
厉翡甩下一句话,翻身跃出窗外,依她的身法,几个起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怀钧黑巾下的唇角绷紧,城主府家丁的脚步声逼近,至少已到主院外。
追不上,带不走,来不及。
沈千山还窝在檀木书案地下,已是魂飞魄散,又喊不出什么话来,急得在地上蠕动。
陆怀钧又看了眼洞开的窗户,身形一闪,消失在卧房另一侧的阴影里。
*
厉翡回到侯府西厢时,天终于亮了。
她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落地时手腕一撑,一阵刺痛传来。
昨夜被陆怀钧反拧过,手腕处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红。打架时心神凝聚还无甚感觉。
厉翡甩了甩手腕,这人手劲真大,贴身缠斗她几乎没赢过,这辈子想的阴招都快试过一遍了。
她褪下夜行衣,从妆匣底层取出易容用的膏脂,仔细将腕上淤痕遮盖妥帖。
心里把陆怀钧翻来覆去骂了几遍,连带着他陆家祖宗十八代都未能幸免。
和衣躺回床上时,已能听见府中零散人声,早起的厨房小厮开始走动,厉翡刚准备入眠。
账本,拓印,周谨。
长命锁的任务是杀周谨。谁下的令?娇娇只说是指定任务,未言明雇主。是沈千山?赵家?还是账本真正牵涉的其他人?
不知道的问题越来越多,思绪结成乱麻,手腕隐隐作痛。
书房里那场短暂激烈的交锋仿佛又回到眼前。
陆怀钧好似又精进了。恨霜剑专克暗器,厉翡一直怀疑此人锻造这柄剑就是为了抓她。
明明是她扳回一城,还是烦躁。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再醒来时,已近午时。
杏儿端着水进来,忍不住念叨:“姑娘可算醒了,这都日上三竿了……侯爷那边午膳都等了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