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哄然大笑,一时间,那些嘲讽与讥笑如利刃般四面袭来,将我密密包围。
我站在这些杀人如狼的秦军壮汉之间,仿佛一个任人指摘的罪人,任由那些耻笑与诋毁铺天盖地地砸向我。羞辱与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而更深一层的,却是无法反抗的无力感。
我的身体在这般冷嘲热讽中微微发抖,却依旧一动不动。因为我知道,若换作是他们的立场,我也许也会这般愤恨与不满。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那场造反乱局的缩影,是搅乱了他们本该安稳生活的罪人。若没有我们这些楚地叛军,他们也许不会被迫背井离乡、远赴征战,更不会日日与死神为邻,活得像在刀尖上行走。
我强忍住涌上眼眶的湿意,深吸一口气,低头向他们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我明白,此刻他们之所以没动手,只是看在章邯的面子上罢了。若非他保我,我这般身份、这般境地,怕是早就被乱刀分尸,埋骨荒野。
我并未将此事告知章邯。毕竟,他将我私自扣留在秦军营中,已是违背军规的事,本就引得军中将士多有不满。若再被有心之人借机挑唆,传到秦宫去,恐怕会给他招来不小的麻烦。
更何况,以当下的局势来看,咸阳早已不是那个威震四海的帝都了。秦宫之内,奸佞当道、权斗不休,形同一团乱麻。咸阳百姓想必也是夜夜难眠,惶惶不安,只怕不知哪一日,各路军马便踏破函谷,杀入城中,那座繁华许久的城池,就此化为废墟。
想到这,我便独自骑马去附近觅食。记得营外两公里处,有一片长满马齿苋的地,拿来煮野菜汤充饥,也许还能撑上一阵子。撕下一块衣服做成简易的篼,采满一兜马齿苋,心里想着,待今日训练结束,再去他们说的战俘营看看,或许能领到属于我的那份饭食。
章邯给的休整时限很快就到了。我忙完马齿苋的采摘,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就得骑马赶往练兵场。昨夜连轴练兵,肚子空空如也,又得继续高强度训练,实在是饥饿难耐,体力不支。如今不敢再轻易触怒章邯,免得重蹈覆辙。
远远便听得练兵场内刀剑相击的铿锵声,夹杂着一阵阵怒吼呼喝。
我急匆匆冲进军营,奈何秦人个个魁梧高大,根本没人注意到我。众人手持长剑,两两成组,近身搏杀,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根本不把对方当作自己人一般。
我只得见缝插针,闪躲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却怎么也找不到章邯的身影。
忽然,一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铠甲,脑袋被撞得生疼。我捂着头抬眼望去,光影下映出那熟悉的笑意,以及一双温和却不失锋芒的眉眼。
我不禁连忙后退两步,低头行礼道:“参见苏将军。抱歉,刚才没注意到将军在此,才不小心撞上了。”
苏角双臂交叉,笑意慵懒地挑了挑眉,调侃道:“哟,这不是少荣新收的那个女弟子么?”
说罢,他忽然凑近我耳边,声音低沉且带着几分戏谑,“悄悄告诉你,少荣还从来没收过女弟子。”
这话带着几分意味,吹得我耳根发麻,吓得踉跄后退了两步,“我……我不清楚苏将军所言为何。敢问将军,可曾见过上将军?”
苏角微微挑眉,眯起眼睛,像是在打量我,试图看清些什么,“少荣正在帐中与王离议事,今日练兵场由我管事。要说怜香惜玉,我可比少荣要强多了。”
他的语气虽轻佻,却让人心生警惕。虽说表面嬉笑调侃,我本能地觉得他并非真如表面那般随意,反倒有股说不出的危险气息在其中。
我有些不知所措,低声说道:“多谢苏将军好意,我还是等上将军来吧。”
苏角却又向我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怎么?你不信我吗?”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令人不寒而栗,“还是说,你此行的目的,根本只是少荣?”
那一瞬,我几乎被他的目光刺穿,但转瞬间,他又恢复了那慵懒温和的神色。
我皱起眉头,有些紧张地问:“我不清楚你口中的少荣是谁。”
苏角笑得意味深长,“哦?少荣就是你的上将军,那是他的小字,你竟然不知道?”
“既是小字,我怎会知道。”我答得坦然。
“这么说吧,我和少荣自幼相识。如今看到他竟然对一个楚女如此宽容,心中甚是疑惑,也就对你产生了兴趣。”
我深吸一口气,问:“那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
苏角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这话不该是我问你吗?你到底想从少荣那里打探什么?竟敢孤身闯入这虎穴。你难道不怕哪天命丧黄泉?”
他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熟悉的冷光。可我也并非任人摆布之人,毫不退缩,冷声迎上:“所以,你是想杀了我?”
他的眼底冷光骤然炽烈,那嘴角惯常的笑意渐渐消退,变得阴冷刺骨:“你既已落入我秦军,何须我亲自动手?若你真心怀不轨,无论是针对少荣,还是针对秦国,这营中每一个秦军将士,都有权取你性命。”
说罢,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骇人的笑意,“不过,现在你已披我秦军戎装,就得听我的。今日由我练兵,你还得取剑,和他们一样进行对练搏杀。”
我扫视了一眼身后那些魁梧健硕的秦军士兵,剑光寒冽如雷,毫无情面。我咽了咽口水,犹豫问道:“你是想让我找其中一个人,和我对剑搏杀?”
他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