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叹了口气。
叹息极短,在这空旷的祭坛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是时间了……终于是时间了。”
“我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也终于走到了这一刻。”
他像是在对身后的王庭成员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在【木鼎】鼎身上缓缓移动,随即又缓缓扫过身前的众人,在每一张面孔上都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久久之后,他才朝着花睨问道:“布置得如何了?”
花睨重重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金陵重山龟小世界收缩,始妖城已然完全封闭。”
“从外围到内城,所有空间通道皆已切断,所有传送法阵皆已逆向销毁。”
“凡提前选中的妖族精锐,皆已送入祖龙秘境之中。”
“这些精锐涵盖了妖族所有王族血脉分支,可最大限度地保留妖族血脉传承,不至于因外界变故而断了根。”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自今日起,我们便可依托【木鼎】自锁千年。”
“千年之后,我们再出世之际,人运已衰,而天下则皆为妖族之壤。”
桑河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神色之中似是有些神往,深邃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但那份憧憬只维持了极短暂的一瞬,便被更深的感慨所取代。
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坦然的、早已做好准备的接受。
“那般万物竞发之境,我却是看不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轻声说道:“徒留一世骂名。”
自他不顾一切、以铁血手段镇压内部叛乱、将妖族全部力量投入正魔大战以来,整个妖族的不解与抵制便随着妖族势力的逐渐衰弱而达到了顶峰。
那些被他强行征召的妖国子民,那些在战场上成片倒下的低阶妖兽,那些失去了亲人的妖族遗孤,他们不知道王庭在图谋什么,不知道妖主究竟要做什么。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亲人死在了人族土地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桑河要帮魔道打一场与妖族毫无关系的战争。
在妖域间,骂声早已铺天盖地。
从各大妖国的贵族到最底层的妖兽,所有妖族都在用最恶毒的妖语咒骂着桑河的名字。
无人知晓他究竟要做什么,在做什么。
他也不曾向他的子民们解释过。
花睨见此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妖主……万世以来,历经无数妖主,而唯有您是真正能做到中兴妖族的明主。”
她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此举,虽是牺牲我们当代妖族,罪在于此,但利在千秋。”
“我们这一代妖族或许会因此被后世铭记为最惨烈的一代,但再过万世,后世妖族也依然会记得您的功绩,记得您此时为妖族付出的一切。”
“您用我们这一代的牺牲,换取了妖族万世不再困守一隅的未来。”
花睨的话皆是出自真心,没有半句虚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桑河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他自己。
桑河淡淡一笑,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指向【木鼎】,深吸一口气,平声道:“开始吧。”
桑河微微抬手。
那只手枯瘦而有力,五指在虚空中缓缓张开,掌心对准了祭坛正中央的【木鼎】。
他体内的元力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开始向着【木鼎】疯狂涌去。
【木鼎】在元力的注入之下开始散发着无比耀眼的光辉,那光芒呈翠绿色,从鼎口冲天而起,穿透了祖龙秘境上空那层淡金色的光膜,穿透了金陵重山龟体内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穿透了始妖城上空的妖云,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碧绿色光柱,直冲九霄。
旁侧的其余王庭成员皆在此刻向前迈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