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eedquiet。”他几乎在每个单词结束的时候都留有足以使空气凝滞的停顿。
哪怕这个身材高大的斯拉夫人因为穿着病服坐在床上,而显得没那么像一头强壮的棕熊,也没能使气势有所减损。
蓝色的眼睛像是一座冰川,抗拒着一切向他靠近的存在。‘
如果有人心存侥幸,固执地想要走近这座充满猜忌的迷宫,最大的可能是因撞上冰山或礁石而沉船。
你掂量着这个所谓的“临时队友”在他心里的份量,抬起手在嘴唇前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Nikto看了你两秒后低下头,手机却传来一声振动。
他神色寡淡地打开屏幕,是你发来的消息:Nikto,我去吃饭啦,下午训练完再回来陪你?(^?^)??-
Nikto再抬起头的时候,你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了,你脸上的热情洋溢的笑容和聊天页面的颜文字重合在一起,还举起手朝他拜拜,另一手曲起在身体侧边,臂弯里是你的帆布小包。
你静悄悄地收拾东西,静悄悄地蹿到门边,又静悄悄地打开门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需要安静的Nikto,没了你制造出的小动静,也没有你本人带着温度的轻浅呼吸声。
外面的阳光穿过窗户,外面是热到融化的熔炉,里面是冰冷荒芜的原野。
窗边放着你的小凳子和常捧在手中看的书籍,厚厚一本,Nikto不用走过去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他还知道你吐槽:这本晦涩难懂的医学书如果放在衣服和身体中间,歹徒来了都捅不穿。
聒噪的小麻雀终于走了。Nikto无动于衷地重新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直到某一刻房门被敲响,工作时被冷不丁打扰的不耐让Nikto没有立即去开门,他面无表情地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细碎跑步声,那声音消失的时候他才拿起拐杖下床。
门后是被精心打包的一盒冰淇淋,一半是粉红色,一半是绿色,亮得扎眼。
盒子侧面还藏着一张小纸条,是字迹飘逸的碎碎念:我抢到了限定冰淇淋?????,无奖竞猜,它是什么口味?
落款是一个抽象的小图案。
打开门的刹那有些许热浪扑来,盒子里的雪球却只是表面微微融化,内里依旧□□着。
Nikto随手将袋子扔在桌子上,继续忙碌手中的事。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负责送餐的工作人员终于姗姗来迟。
饭盒里面是医院食堂统一的糊糊,闻起来像是肉泥与土豆泥的混合物,褐色的一大团黏糊在一起,旁边是几颗蔬菜,和一杯酸奶。
放下餐品后,她瞥见桌子上的东西,好心提醒:“先生,您的冰淇淋快要完全融化了。”
Nikto锁上房门,脱下面具的一部分,只露出嘴唇的位置,沉默地用完这味道怪异的糊状物。
手指触及解开的面具时,他望向那个小小的袋子:原本完整的球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化成淋漓的流体,绿色和粉色交汇在一起,染出了新的颜色。
犹豫了片刻,目光落在你画的颜文字里那个向上勾起的唇角,几乎能想象出它在你脸上时是什么样子。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和心理活动能这么丰富。在忙碌于自己事务的间隙,出于士兵的本能,他也在观察着你。
看专业书时会咬着笔帽皱紧眉头一脸凝重,捏着缝合针练习时会对着歪歪扭扭的线条陷入怀疑人生的沉思,抱着手机看小说时表情更是丰富多彩,偶尔还会捂着嘴偷偷傻笑,有时候却捏紧拳头满脸怒容,连头发都微微炸起。
你安静地呆在房间的一角,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任情绪洪水滔天。从自己肆无忌惮的乐园里走出来的时候,你就会悄悄地将打量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尽管被多次警告,也仍然决不悔改。
像是伸着爪子偷偷试探底线的小猫咪,自以为隐蔽无虞,实则将自己暴露的一清二楚都不知道。
这位擅长狩猎的猎手冷漠地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将你得寸进尺的小心思尽收眼底。
在他的心里,你像是这世间任何一个生活在和平里的普通人一样,多愁善感,天真愚蠢。竟能傻到对一个攥着自己喉咙的杀戮机器,笑容甜美地说出信任。摆弄着一眼就能看穿的小手段,试图走进他的生活,用自己的生命来丈量这工具残存的道德。
Nikto面无表情地揭开打包盒的盖子,从袋子里取出一次性木勺。
融化的粉色甜水被抿入口中,是清甜冰爽的西瓜味。并不过分甜腻,也非廉价的香精味,即使是他已经日渐愚钝的舌头,也能品出其中温润绵柔的奶香和清爽自然的瓜果香味。
这样用料扎实的甜品在基地可不多见,每次一上架就会被快速抢空,很难想象,以你迟钝的小身板是怎么在一堆肌肉壮汉里被左冲右撞地挤到最前面的。
Nikto又舀了一勺绿色的液体,淡淡的苦味在唇齿间化开。
饶是做任务时什么乱七八糟东西都往嘴里塞的特战队员也不免为之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