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几名衙役自府中小跑出,围到敲鼓之人身边。
“这位姑娘,你……”
“我要鸣冤!”崔镖师眼中布满血丝,她看向近在咫尺的“官爷”,颤抖着声音喊道:“我要状告青城派恶贼,杀死了我的母亲和孩儿!杀死了福威镖局湖南分局镖师二十三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
听厨娘讲完,王货娘正想问这恶贼是如何落网,又是被如何定罪。不想话音刚出口,就被周遭一浪高过一浪的人声盖过。
一声闷锣声自北边传来,人群忽然沉寂一瞬,紧接着,便爆发出更大声的喧哗。王货娘心有所感,探头望去。
只见这条宽得能跑马的御街,如今被人群堵得只剩中间一小条通道。一群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正押着一架囚车缓缓驶来,囚车的木轮碾过石砖地上的一颗石子,车里的人也被连带着左右晃了晃。
王货娘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恶贼到底长了几双手、几只眼,是否如说书人口中的恶鬼那般青面獠牙,有一张血盆大口?
可她只看到一个蓬头垢面、满脸鲜血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囚衣,额角的鲜血顺着脸颊蜿蜒流下,滴进衣襟,将他胸前染红一大片。囚衣皱皱巴巴裹在他身上,布料上也有或多或少的暗色血痕,与污渍、泥土交叠。好好一件衣裳如今变得斑驳陆离。
就是这人犯下累累血案?
一枚带着温度的小石子被塞入手中。
她偏头看去,只见厨娘捏着一枚差不多大小的石子朝她晃了晃。她点头,与众人一同举起手——
无数石子伴着斥骂声投向囚车上那个恶贼。
……
囚车渐渐远去,人群一哄散开,大街依旧热闹。
厨娘下意识将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发泄似的往囚车远去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见她要走,王货娘忙上前一步,勾住她衣角,迎着她询问的目光问道:“好姊妹,那恶贼是如何落网的?官府又是如何判的?”
厨娘恍然,一手牵着她,一手帮她提着一篮货物,两人朝街角走去。
二人在瓦檐下站定。此地相对清净,说话不必大声嚷嚷,对方也能听清。
正要开口,一小包瓜子从货篮里取出,被递到她手上。
厨娘嗑了粒瓜子,道:“所谓纸包不住火,早在镖师抵达开封之前,那救他们一行人的女侠,便已致书官府。包大人细阅之后,当即命人前去调查缘由。
所以等这位崔镖师进京鸣冤时,这桩案子实则已经到了取证阶段。”
王货娘对这崔镖师十分敬佩。
当今世道不太平,就是这汴京周边,也是五里一匪,十里一盗。崔镖师方死里逃生,却愿意为家人、朋友申冤,置生死于度外,千里上诉。此等胆魄,实在令人叹服。
“只盼崔镖师余生能平安顺遂。”她祈祷道。
厨娘也点点头,继续道:“等那姓余的被押解回京时,一起来的还有林家的苦主。人证物证俱在,姓余的自然抵赖不得。
好妹子,你知道这姓余的有恶毒不?”
厨娘想到那日公堂判决,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他竟为了一本秘籍杀了上百口人!”
王货娘惊道:“上百口人?”这实在匪夷所思,她很快反应过来:“那这人岂不是要被凌迟?”
厨娘点点头,补充道:“连带着受他指使,犯下恶行的弟子们,也该枭首的枭首、流放的流放。传闻因为人数众多,直到今日还没尽数落网哩。”
这人被押解回来时,据说一身武功已经被废,想来是之前他拒不受捕,想拼死挣扎,奈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最终还是自食恶果!
二人又聊了会儿,眼看着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厨娘心道自己若再不回去,想必铺子后厨会忙不过来,她不舍地与王货娘依依惜别。王货娘亦得去走街串巷贩卖了,她又拿出一袋花生塞给厨娘。
……
而此时,将余沧海一身功夫废去之人,正躺在衡山城附近的零陵县中一家客栈养伤。
零陵县正在下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