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
“为什么?”
“麻烦。”
绫乃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坐在石头上,脚浸在水里,看着远处的山。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青草的味道。卡卡西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下午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不是慢慢暗的,是像有人拉了一块灰布,把太阳整个盖住了。风停了,树也不摇了,空气变得又闷又湿,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一下又一下。
卡卡西抬起头看着天,眉头皱起来。“看来要下雨了。”话音刚落,雨就落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砸下来、劈头盖脸的那种大雨。雨点打在树叶上,啪啪啪的,像有人在天上倒豆子。
卡卡西一把抓起毛毯披在绫乃身上,另一只手拎起野餐篮,拉着她往车的方向跑。雨太大了,几步路的距离,两个人就被浇透了。绫乃的头发贴在脸上,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卡卡西也好不到哪去,深灰色的外套变成了黑色,雨水顺着面罩往下滴。
两个人钻进车里,车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立刻闷了。雨打在车顶上,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绫乃坐在副驾驶,头发还在滴水,衣服也湿透了,她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卡卡西从后座扯过一条干毛毯递给她,绫乃接过去披在身上。
卡卡西发动引擎,车开了一段,路越来越泥泞,车轮打滑,他停下来试了一次,又试了一次。车不动。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大雨。“走不了了。”绫乃没有说话,把毛毯裹得更紧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卡卡西转过头看着绫乃。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有点发白。他伸出手,把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绫乃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
“冷吗?”他问。
“有一点。”她的声音有点抖。
卡卡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绫乃看着那件湿透了的外套,没有接。“您也湿了。”
“我不冷。”
“您骗人。”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卡卡西没有收回手。绫乃慢慢伸出手,接过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不那么暖了,但有一种干燥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的幕布,看不清树,看不清山,什么都看不清。卡卡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绫乃看着他的侧脸,面罩湿了,贴着皮肤,勾勒出下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很匀。
她忽然想知道,面罩下面是什么样子。但她没有问。她低下头,把毛毯和外套裹得更紧,也闭上了眼睛。
雨声渐渐小了。不是那种突然停的,是慢慢小的,从哗哗变成淅沥,从淅沥变成滴滴答答,像一首曲子到了结尾,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落下去。
绫乃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靠在卡卡西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去的。卡卡西没有动,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像是怕她滑下去。她抬起头,看着他。
“醒了?”他低头看着她。
“嗯。”
“雨停了。”
绫乃看向窗外。雨真的停了,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柱子,落在地上。远处的山的轮廓重新出现了,比之前更清晰,山上的树绿得发亮,能看清每一片叶子上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特有的清新,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还有松脂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
卡卡西松开她的肩膀,拉开车门走下去。绫乃也跟着下来。地面还是湿的,踩上去软软的,鞋子陷进去一点。天空被洗过,蓝得不像话。云一朵一朵的,白得发亮。
卡卡西走到车后面,试了试车轮下的泥,又看了看天色。“再等一会儿,等地面干一些。”
绫乃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草地。草叶上挂满了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那块大石头也被洗过了,白的发亮。溪水涨了一些,流得更急了,哗哗的,比之前大声。
两个人站在车旁边,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但不像中午那么冷了,是一种干净的、清澈的、像薄荷一样的凉。
“卡卡西大人。”
“嗯?”
“谢谢您带我来。”
卡卡西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您带我来这里。”绫乃看着那片草地,“谢您告诉我带土和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