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有一百多个人!有一半是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孩子!”文斯指着帐篷外,“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WCKD的追踪部队随时可能找上门来。我们必须开船离开!”
“我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托马斯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他的眼眶通红,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执拗的疯狂,“米诺和莉亚还在他们手里!你难道要我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地去那个什么见鬼的岛上过日子吗?!”
“托马斯,冷静点。”豪尔赫靠在帐篷的支柱上,双手抱胸,语气里透着一股焦土生存者的冷酷与现实,“文斯说得对,那个地方是WCKD的大本营,是个彻头彻尾的狼窝。那里有高墙,有重炮,有成千上万的军队。我们就这么几个人,连大门都摸不到就会被轰成渣。”
“我们需要周密的计划。”文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们需要可靠的情报,行动必须绝对隐秘。可是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连那座城市的防御部署都不知道。”
“我们有情报!”托马斯猛地直起身,指着桌子上的地图,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这次的列车劫案,我们是怎么成功的?是因为莉亚!是她拼着大脑被反噬的危险,把列车的路线图强行植入了一个守卫的脑子里,才让我们有了这次机会!”
托马斯执着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文斯。
“她在那个地狱里,在詹森的眼皮底下,依然在想尽办法给我们传递消息。她没有放弃我们!可是我们呢?我们凭借她的情报截下了这列火车,现在只是听到有高墙和重炮,就准备抛下她一走了之!”
他用力抿紧下唇,垂眼看着桌上那张被他攥皱的地图。塞西莉亚现在还在那间白色的牢笼里,等着他们,而他们却坐在这里,讨论要不要抛下她。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纽特一直站在阴影里,没有参与讨论,但当托马斯提到塞西莉亚的名字时,他交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极其轻微的脆响。
文斯看着托马斯,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他转过头,避开了托马斯那双充满质问的眼睛。
“我知道我们要救他们,托马斯,我比任何人都想把WCKD夷为平地。”文斯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但是,上次在右臂营地,我们没有计划就仓促应战,结果呢?我失去了玛丽,失去了一切。”
文斯转过头,目光沉重地看着托马斯。
“我是这里的领袖,我必须为所有人的生命负责。我不能不顾外面那么多孩子的安危,带着所有人去为了两个人送死……对不起,托马斯,两天后我们必须开船离开这里。”
托马斯把那句顶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文斯,文斯也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就在这时,一直搁在桌角的那台监听无线电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频段是右臂长期监控的那条WCKD内部通讯线路,平时只有巡逻小队例行汇报坐标的机械噪音,但此刻竟传出他们将搜索这片区域的对话。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豪尔赫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两步冲到墙角,一把拉下了电闸。整个铁皮屋瞬间陷入黑暗,托马斯和文斯两人同时冲出了帐篷。
漆黑的夜空中,一架巨大的黑色WCKD巡逻直升机正像一只幽灵鸟一样,贴着海面低空飞行。直升机腹部的探照灯像是一把巨大的白色光剑,在沙滩和废弃货轮之间疯狂地扫射。
“关灯!隐蔽!”
文斯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在营地里炸响。
幸存者们惊恐地扑灭了篝火,连滚带爬地躲进集装箱和岩石的阴影里,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托马斯和文斯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死死地贴着冰冷的石头。
探照灯的光柱几次擦着他们藏身的礁石扫过,刺眼的白光将周围的沙粒照得纤毫毕现。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种被猎物盯上的、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勒住了每一个人的脖子。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架巡逻直升机才调转机头,朝着内陆的方向飞去,轰鸣声渐渐消失在夜空中。
文斯从礁石后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该死!”文斯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愤怒和无力感,“他们找过来了,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附近。”
托马斯也站了起来,他看着那片重新陷入黑暗的夜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在刚才那压抑的五分钟里,在那种随时可能被发现、被屠杀的恐惧中,托马斯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个所谓的安全岛屿,迟早也会变成下一个被烈火焚烧的右臂营地。
“是。”托马斯转过头,看着文斯,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如铁的火焰,“你是对的,文斯。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
文斯看着托马斯,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读懂了那种决绝。他知道,托马斯已经做出了选择。
文斯没有再劝阻,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托马斯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嘱托,也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的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