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模仿的焦虑与僵硬、时间线冲突背后的逻辑漏洞、“990716”密码的心理宣告、“九真一假”的策略选择。
他瞥了一眼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何剑伟心理侧写的草稿。
性格特征:贪婪、懦弱、爱耍小聪明。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而是那种会在利益面前一步步滑入深渊的类型。他敢做,但不敢担。他贪心,但更怕死。
当前处境:被抛弃后的极度恐慌。藏匿点偏好推测:熟悉、有基础物资、便于观察外界的城市边缘地带。可能的心理突破口:正在读中学的女儿,这是他最在乎的人。
框架已搭好,但血肉还需填充。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丝想与陈青蘅分享此刻进展的念头悄然升起。张朔川起身走出办公室,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的清新。
他站在刑侦大楼的台阶上,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大院,下意识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就找到了。
不远处的树荫下,陈青蘅正蹲着身子,大手温柔地抚摸着那只德牧的头颈。训犬师半蹲在他身边,一手搭在陈青蘅的臂弯处,另一手指点着德牧的某个动作细节。两人挨得很近,头几乎凑在一起。训犬师脸上是爽朗的笑容,陈青蘅则认真地听着,侧脸上是他投入某件事时才会有的专注神情,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
阳光穿过湿漉漉的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风一吹,树影晃动。
张朔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猛地冲上喉头,瞬间盖过了刚才完成报告的那点轻松。大脑深处的“熔断协议”瞬间启动,强行将汹涌的情绪压下、隔离。
他们靠得太近了。那个训犬师的手,还放在蘅哥的胳膊上。蘅哥对着别人,也能笑得那么放松、那么温柔吗?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无名指缝合处传来一阵仿佛被电流刺中般的幻痛。
他挂上一个自然的微笑,快步朝着陈青蘅的方向走去。左臂快速摆动扯到后背挫伤的肌肉,尖锐的疼痛瞬间窜上来,他闷哼一声,脚步顿了一下。
陈青蘅听到声响,猛地站起身,冲到张朔川身前,小心地架起他的左臂,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放在张朔川的腰侧:“工作完了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碰到伤口了?”
“做完了一部分,想着出来透透气。”张朔川顺势靠在陈青蘅怀里,目光看向宋振阳和德牧,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亲昵,“这位是……”
“这位是警犬队的训导员宋振阳宋警官,这是他的搭档雷霆。”陈青蘅连忙介绍,“我们刚才聊起了犬只训练的事,很投缘。”
“宋警官,这位是我的……”
陈青蘅刚要开口介绍张朔川,“弟弟”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突然想起之前被张朔川用力掐疼的腰,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他是我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落入张朔川耳中。
那股因看到陈青蘅与别人亲近而生的酸涩与烦躁,竟奇异地被这两个字抚平了大半。
不是“弟弟”,不是“朋友”,是“家人”。
这个定位带着一种被纳入核心圈的归属感,让张朔川心底隐秘的渴望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
他本能地往陈青蘅支撑着自己的臂弯里又靠紧了些。
然而,这份熨帖之下,一丝更隐秘的贪念也随之悄然探出头来。
仅仅是“家人”,就够了吗?他想要的,是那个能光明正大独占这份温柔的位置。
一丝无奈悄然滑过心头,但这并未冲淡被宣称为“家人”的暖意,反而让那份隐秘的贪念更加清晰地灼烧着心底。
案子。
必须尽快结束这个案子。只有尘埃落定,蘅哥的注意力才会全部回到他身上。
“蘅哥,我饿了,肩膀也疼,咱们先回去吃饭吧。”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却又藏着不容拒绝的期待。
陈青蘅连忙扶紧张朔川,又对着宋振阳歉意一笑:“宋警官,不好意思,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跟你请教。”
宋振阳笑着点头应允。
陈青蘅扶着张朔川,桔子乖乖地跟在身边,缓缓走向支队大楼。
而那份尚未完成的何剑伟侧写报告,此刻在张朔川心中,已不再仅仅是一份必须完成的工作——
更是他夺回专属“领地”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