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洵答应,帮忙约见常蔚”,吕凤夷眼珠转动,“孟忠,你们见过常蔚吗?”
刘孟忠跟高引和张轲面面相觑,回道:“没有。商行的人都知道,此人行事乖张大胆,但是为人低调,不爱露面。我爹倒是见过,就是他动手打万溪山那回,但跟我家不相干,所以没有细问。”
“魏洵劝我见他,暗示我跟他见面之后,会对案子有改观,不知他是何意。”
“可能那常蔚巧舌如簧,见了面容易被他说动。”
“也许吧。”吕凤夷舒一口气,双手合拍,“青典,你安排贺山他们乔装查访,尽量找到常蔚的暗赌场。孟忠和高引,接着查常蔚近五年缴的每一笔税银,也留神打听常家在州府的生意。张轲和我,研看常蔚案的旧档。大家忙去吧。”
众人各领其责,回归原位。吕凤夷跟张轲凑在一起,逐句修复旧案里涂改不清的字迹。
常蔚的案子太干净了,看似是多起案子,其实是一起案子上演了很多遍。说到天边,也只是钱号和客人的普通纠纷,只是这次碰到的是吕凤夷,所以没有轻易放过。
朝廷有律,刑名之案,证人务须到场,中途逃跑与伪证同罪。证人在审案期间逃跑,拒不配合官府的,会被重判重罚。不管是本县,还是其他州过往县的案件,证人逃跑都实属少见。
“常蔚的运气有点太好了。”张轲自言自语道,“指证他的人都自动消失了。”
“岂止是运气好”,吕凤夷小心地把整理好的案卷摞好,“他的本事也不容小觑。这些案子里从始至终,都没出现万溪山的名字。除了最早的两桩案子,常家打人的场所是在万山酒楼,此外再无一字跟万溪山有关。藏得这么好。”
“万溪山……”吕凤夷喃喃道,“万溪山头上有案子吗……”
“大人说什么?”他音量太低,张轲没听真切。
“魏洵提醒我先从万溪山入手,或许是告诉我,万溪山手上也不干净。”吕凤夷感觉脑中迷雾恍然散去,一点灵光炸开。
“张轲,我们先查查万溪山。”吕凤夷握拳轻捶在桌面上。
“青典”,吕凤夷高喊一声,陈青典抬头应声:“哎,怎么了?”陈青典迎头走过来。
“青典,万溪山身上有案子吗?万山酒楼呢?”
“万……”陈青典闭眼回想,“得查,没准儿。”
“查,把跟他有关的案子都翻出来。”
衙门搬来魏府时,情形紧迫,所有的旧档放在木箱子里,一起堆在魏家的仓房。陈青典带着张轲,弓着腰低头探找。箱子上落的灰尘被扬起,两人被呛得一阵一阵地咳嗽。
陈青典凭借模糊的印象,终于找到了五到十年间,可能跟万溪山有关的,未结案卷的存档,足足装满了两大箱。张轲和陈青典一人扛起一个,走两步就满头是汗。
两人重重放下箱子,吕凤夷迫不及待打开清点,“都在这儿了?”
“应该是”,陈青典转了转脖子,“基本没有遗漏了。有缺的就再去找。”
张轲跟吕凤夷一样蹲下身,顾不上衣袍被地砖蹭脏,就地翻动箱里的纸张。
案卷太杂乱,不方便一股脑的拿出来,打乱了顺序也不好还原。吕凤夷和张轲索性坐在地上,逐张阅读,不放过只言片语。
经过一轮粗略的筛查,案卷里提到万溪山的案子有三起。这三起案子另放一边,等待进一步的详查。
“吕大人,这只是万溪山身上没结的案子,可能还有已经结案的呢?还有常蔚的,我们都漏掉了。”
“我想到了,但是已经结的案档实在太多了,还有相当一部分具结的案档,是移存在州府的。涉及的州县旧档太广,暂时不能面面俱到。”
张轲点点头,合上箱子,“这里能找到跟万溪山有关的三起案子,都是万山酒楼的店伙计和顾客的纠纷。”
吕凤夷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捏着案档,瘦峋的脊柱弯得太久,直起身发出一声弹响。张轲立刻搀他起来,吕凤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种案子一般不会拖成悬案,怎么在他头上积了三件,其中肯定有文章。”
“大人,是魏兄提的,先查万溪山吗?”张轲似乎是忍了很久,咬牙问道。
“是魏洵告诉了我万溪山和常蔚的关系,暗示万溪山是突破口。查他的案底是我自己突然想到的。”
“虽然魏兄没有明说,但是大人能想到这一点也是早晚的事。”
“你是何意?你觉得魏洵不值得信任吗?”吕凤夷不解地看着他,张轲明显话里有话。
“不,我相信魏兄,我也相信魏兄跟大人的情谊。”张轲有意停顿,观察吕凤夷的表情。
吕凤夷心里急于辩解,但是话到嘴边压住了,他皱着眉静等张轲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