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窦疏屿当即起身,不可置信道,“为何?你不要我了?”
姜声不看他,只是摇了摇头道:“这是我自己的打算。”
“为什么?”
“因为……说到底我只是一凡人罢了,机缘巧合之下才会借了这具身体,如今我执念已消,也该离开了。”
姜声望着远方,继续道:“当凡人时,很多事情我都是被推着走的,有时我甚至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可长辈都说这本该如此,我虽然觉得好似可以有别的选择,可还是懵懵懂懂地跟着做。”
“当时我觉得这样的五六十年可真长啊,后来我成了野鬼,才知道原来我已经算是最幸运的人,因为有许多的人一辈子的生活都是被迫的,而她们自己却不知道。”
窦疏屿艰涩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姜声起身拉住他,一边让他跟自己一同坐下,一边道:“我一直相信万物都有自己的法则,就像人的寿命有五六十年,而一只猫只有十几年,算下来我也活了六十几年,于我一介凡魂来说已经算是长寿的了,更何况如今我已经有了选择的机会,我仍是愿意顺应万物。”
窦疏屿自嘲一笑:“那我呢?你可以选择,可是为什么不能选择为我留下?你对我并不是全无情意不是么?”
姜声抬手扶上他的肩,道:“难道我要靠这点细微的情意来活着么?而且妖的寿命有多长你不是不知道,我并不能保证自己这点情意能维持多久。”
窦疏屿瞥过头背过身,半晌才哽咽道:“现在的生活不好么?”
“很好,可是它不属于我,这具身体同样很好,相貌姣好又强大,可是这都不是我。原来的姜声样貌普通,能力也一般,只会采菌菇和做些简单的吃食,不过她却有许多朋友,林中的松鼠、村里的猫狗、还有树上的鸟儿……我喜欢这样的她,也……很想她。”
姜声的眼眶中蓄了泪水,轻轻一笑那眼泪便落了下来:“你记得萧成言么?就是借了傅清欢身体的那只猫儿,他其实也是一只鬼,我和他相互陪伴了十几年,有一次我在同他交谈时他跟我说:同你认识以来,我发现你好似忘记了从前自己的性情和模样。那时我才恍惚地明白,原来活久了真的会忘记自己最初的模样。”
姜声转头看着他的僵硬背影,她稍稍起身蹲在他身旁,抬手覆在他脸侧轻柔地为他擦拭眼泪:“聚散离合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时间总会冲淡悲伤的,你容貌出众且修为卓绝,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有和你势均力敌的姑娘陪伴你。”
姜声抬手取下脖颈上的银链,而后将它放入窦疏屿的掌心,笑道:“能和你相识真的很开心。”
窦疏屿只是攥紧那链子,一言不发。
姜声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同平时的小打小闹不一样,于是她只好再哄他几句,谁承想窦疏屿直接起身原地消失。
后来的几天姜声都瞧不见窦疏屿的身影,她有心再安慰他,可窦疏屿却是真的铁了心不理她。
第三日,姜声自觉窦疏屿会回来,于是她穿戴好衣物,起身正欲推门时,伸出去的手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回。姜声一愣,抬手再次触摸,这次纹丝不动。
结界?一瞬间,姜声猜到了设结界之人是谁,她喊道:“窦疏屿?”
无人应答,她抬手施法,可是使出的术法通通被那结界吞噬。
“窦疏屿,我知道你在外面,我们好好谈谈。”
“你这样又是何必呢?这结界难道能困我一辈子么?我们谈谈。”
门开,窦疏屿隔着结界面无表情地同她对视:“怎么谈?”
姜声在心中暗暗叹气:“你先把结界解开。”
“不要,”窦疏屿毫不理会她的无奈,“今日你出不去的。”
“那你打算困住我一辈子么?”姜声似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你可以试试,直到你改变想法的那一日。”
“难道那日我同你说的不清楚么?”
“就是太清楚了,”窦疏屿在心底嘲笑自己,“清楚到我知道我怎么样都说服不了你,清楚到我知道你对我根本没有情意。”
“你想多了,我若是对你没一点情意怎么可能同你说这些?”
“因为你在可怜我,”窦疏屿眼底发热,红了眼眶,“你看我屁颠屁颠地跟在你身后,看我可怜兮兮哀求你的模样,你可怜我。”
姜声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倒不至于乐善好施到这份上,你多心了。”
窦疏屿呵笑:“你不必骗我,你肯嫁给姜闻风,肯等他两年,甚至过了这么久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你当我蠢?你若是喜欢我为何对我这么残忍?竟然说走就走!”
“你冷静!”姜声见他额头再次出现一缕红光,焦急道,“别再想这些了,你难道想入魔不成!”
“我偏要!”窦疏屿的瞳孔隐隐泛红,“你就是在骗我!你根本对我没有丝毫情意!你不要我,你要抛弃我!”
“你进来!进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