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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受此名便行此事(第6页)

钱侍郎,您替中常侍遮掩罪证、销毁田产地契,按大周律,这是什么罪?

您在刑部管了二十年律法,这条应该比我清楚,您自己知法犯法、替阉竖销毁罪证,今天还站在这里问我清田章程的施行会不会让刑部为难。

钱侍郎,您先替刑部办办您自己的案子吧。”

钱穆脸上的阴冷在一瞬间化为齑粉,他猛的跪倒在地,嘴里反复说着“臣有罪”。

梅家安没有看他,她转过身,面朝对面那排宗室和文官,再次往前踏了一步,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对面那排人的骨头上。

“赵少卿,你方才说我这些年在燕云做的事就是拥兵自重,我今天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告诉你我在燕云做了什么。

燕云原本是萧统的地盘,萧统养了三万骑兵,靠的是朝廷每年从常平仓拨的军饷。

中常侍倒卖官粮之后军饷断了,萧统就纵兵劫掠百姓,把燕云抢得十室九空。

太尉大人带着几千残兵打下燕云的时候,那里只有荒原和废墟,我们在燕云筑城、修渠、开荒、屯田,把一万两千亩荒原变成了熟田,存粮从几千石增长到破万石。

我们在燕山隘口修了石墙,在铁官作坊装了水力锤,在草原上签了互市盟约。

如今燕云的存粮够全军吃两年,燕云出产的精铁箭头能供应整个北境的防线,这些,都是我们在朝廷袖手旁观的时候,靠自己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赵少卿,我们在燕云替大周守住了北境的门户,让燕云的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到你嘴里就成了拥兵自重了。

你嘴皮子一碰就把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全抹了,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是在替谁说话?”

她不等赵桓回答,目光已经移回了对面的文官队列。

“宋宗正方才说我没有资格穿这身官袍,我今日就告诉诸位我的资格是什么。

我在燕云的屯田册上写下了每一亩地的编号和归属,谁开垦的归谁种,秋后按亩纳税,账目公开,百姓监督。

我在徐州清田的时候把被豪强霸占的民田一亩一亩收回,每一份新地契上都盖了司农寺的印,每一笔田赋减免都有据可查。

我在陈留城隍庙门口施粥的时候定了一条规矩:老人孩子先排队,青壮以工代赈,任何人克扣赈济粮与劫掠民财同罪。

城隍庙的火烧起来之前,庙里关了上千个老弱妇孺,朱用戟在庙门口堆了干柴,我的辎重营在火起之后第一个冲去灭火,和士兵一起把呛了浓烟的人一个一个抬出来

正阳门外那个瘸了腿的菜农,他的祖宅在永安三年夏被中常侍强拆,人被打断了腿,地被推平了种牡丹,他今天在正阳门外排了整整一上午队递状纸,就是为了拿回那块地。

像他这样被中常侍夺走一切的百姓,京城内外还有成百上千个,这就是我要清田的原因,这身官袍是这些百姓赋予我的。”

她提高了声音,字字千钧。

“诸位大人今天站在这座殿里,拿忠君爱国当幌子,拿祖宗礼法当挡箭牌,质问我这个三品司农卿有没有资格分地,有没有资格拟章程,有没有资格坐在这座殿里议政。

赵少卿骂我拥兵自重、邀买人心;宋宗正骂我出身卑贱、不配为官;崔尚书骂我越权架空六部;钱侍郎骂我践踏律法。

你们四个人,一人一刀,刀刀往要害上捅,你们想把我捅成一个挟军功自重、藐视朝廷法度的权臣,把太尉大人捅成一个拥兵自重、任人唯亲的藩镇。

你们这么做无非就是怕了。

你们怕清田令推行之后,你们藏在宗室名下、挂在门客名下、藏在户部档案室夹缝里的那些田产被查出来。

你们怕六部里那些吃空饷、签假账、替中常侍当保护伞的人被一个个揪出来,你们怕自己在这座殿里坐了十几年的椅子被人搬走。”

“所以别满口大道理了,你们为的都是一己私欲。

真那么大公无私,朱用戟打到汜水关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怎么不跟王景山一样以身殉国?中常侍把太后软禁在寝宫里的时候,你们又在干什么?

你们当时恨不得直接跪下来俯首称臣吧。

别忘了,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靠得是谁。

是太尉大人带着勤王军从燕云一路打过来,亳州浮桥上烧毁敌军船只辎重的是我们浸了桐油的麻绳,雍丘土埂上围剿敌军的是我们燕云的精骑,陈留城隍庙里救人的是我们辎重营的兵,正南门千斤铁闸上砍的是太尉大人和他手里那把刀。

我们没有资格,谁有资格?你们这些在中常侍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人有资格?”

殿内鸦雀无声,赵桓靠在廊柱上,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宋奉先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尖,手指攥着袍袖攥得指节发紧;崔衍跪在地上,双肩还在发抖;钱穆瘫跪在地,面如死灰。

后排的沈孝仁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孙承德缩在最后排,牙笏抱在怀里,整个人恨不得嵌进廊柱里去,几个原本想站出来说话的官员在江淮平的目光扫过来时,同时把脚步往回缩了半寸。

江淮平直到这时才开口,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梅家安身侧,面朝对面那排宗室和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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